
我把手藏到桌下。
“我不寫。”
哥哥冷笑。
“恐嚇信寫得挺順,現在裝不會了?”
我抬頭看他。
“那不是我寫的。”
“這句話你說膩了,我都聽膩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直接拖到桌麵上。
我的右手猛地一抖。
那支筆還沒碰到我,虎口的舊疤已經開始發疼。
七歲那年,我在灶台邊撿到半截粉筆。
我不知道那東西叫什麼。
隻覺得白白的,能在地上畫出痕跡。
我畫了一隻雞。
養母看見後,抄起燒火棍打斷了我的兩根手指。
她說家裏買我回來,是幹活的。
不是供我當小姐的。
後來我又偷偷用木炭畫過自己的名字。
是村裏啞巴奶奶教我的。
我剛學會第一筆,就被養父踩住手。
燒紅的鐵鉗壓下來。
從那以後,我再沒碰過筆。
“抖什麼?”
哥哥掰開我的手指。
“心虛了?”
我拚命往回縮。
“不許碰我。”
母親站在旁邊,眼神越來越失望。
“明珠已經不追究了,你還鬧什麼?”
“寫一份保證書有這麼難?”
我咬緊牙關。
“我不會寫。”
宋明珠擦了擦眼淚。
“姐姐可能是不知道怎麼組織語言。”
她從那七封信裏抽出一張,放到我麵前。
“那就照著上麵的內容抄。”
“把不好的話改掉就行。”
她彎下腰,溫柔地指著紙上的字。
“這一句,很簡單的。”
我看著她指的地方。
白紙上全是扭曲的黑線。
有的方。
有的長。
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我根本分不清她指的是哪一句。
宋明珠等了幾秒,聲音發顫。
“姐姐,你為什麼一直盯著我?”
“是不願意嗎?”
哥哥徹底失去耐心。
他把筆硬塞進我掌心。
我像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鬆手。
筆掉在地上。
宋明珠嚇得後退。
母親趕緊護住她。
“你還敢摔東西?”
父親坐在主位上,終於開口。
“硯川,按著她寫。”
“今天她不把保證書寫完,就把她送回原來的村子。”
這句話落下,我渾身僵住。
哥哥從地上撿起筆。
他站到我身後,用膝蓋抵住椅背。
一隻手扣住我的肩。
另一隻手攥住我的右手。
“別裝了。”
“寫幾個字,死不了。”
筆尖被強行壓向白紙。
我眼前瞬間閃過燒紅的鐵鉗。
還有養父那張醉醺醺的臉。
“丫頭片子認什麼字?”
“拿筆的手就該剁掉!”
我的呼吸亂了。
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放開......”
哥哥沒聽見。
他抓著我的手往下壓。
“先寫你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留下一條歪斜的紅線。
紙被戳破了。
我尖叫一聲,猛地掀翻桌子。
杯子、信紙、墨水,全砸在地上。
紅色液體潑了宋明珠一身。
她驚叫著撲進母親懷裏。
哥哥揪住我的衣領,把我拽起來。
“宋知禾,你發什麼瘋!”
“讓你寫字,不是讓你殺人!”
“你不是能寫恐嚇信嗎?”
“現在照著抄一遍,怎麼就要了你的命?”
我看著他們。
父親滿臉厭惡。
母親隻顧著替宋明珠擦裙子。
哥哥像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瘋子。
沒有人問我為什麼發抖。
也沒有人在乎,我右手那塊疤是怎麼來的。
我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他們拿著幾張我根本看不懂的紙。
給我定了死罪。
還非要我親手寫下供詞。
眼淚砸下來。
我卻笑出了聲。
“你們讓我寫?”
我撿起一封信,狠狠摔在他們麵前。
“我七歲就開始下地幹活!”
“我沒進過學校,沒上過一天課!”
“我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我盯著他們,一字一句吼出聲:
“我根本不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