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錦衣衛踹開將軍府時,我正穿著嫁衣等裴世子迎親。
為首的太監將一件血衣擲於我腳下。
“沈家謀逆,父兄已死!裴世子被俘,即將腰斬。”
他居高臨下丟下文書與一杯酒。
“聖上仁慈,沈姑娘若肯飲鴆替罪,便放世子生路,沈家女眷也留一命,全數充為軍妓!”
“若你貪生惜命,裴世子即刻行刑!”
看著那件血衣,我心如刀絞。
我愛了裴郎十年,怎能眼睜睜看他死。
我端著杯盞,雙手顫抖:“願我的裴郎,長命百歲,子孫滿堂......”
太監冷笑轉身。
院門剛合上,祖母淒然一笑,從袖中掏出三尺白綾。
“沈家女將,寧化枯骨,絕不受辱!”
她將白綾拋上房梁,率先踢翻了錦凳。
伯母和嫂嫂們互相對視,毫不猶豫地走向後院,躍入井中。
不出一炷香,沈府女眷,全數殉節。
劇痛瞬間將我撕裂,我倒在地上瘋狂抽搐。
可下一秒,牆外卻傳來兩個小太監的竊笑:
“這假毒酒管用吧?世子爺和沈將軍設這局,就是為了嚇嚇她,磨磨性子,到時好順理成章地把表姑娘抬進門!”
毒入心脈,我痛得嘔出黑血。
原來父兄沒死,裴郎也沒事。
可他們卻算漏了一步,我根本沒喝那杯假酒。
為了死得痛快,我吞下了沈家先祖傳下的劇毒鶴頂紅。
他們設的局是假的,可沈家滿門女眷的死,卻再也救不回來了。
......
鶴頂紅的毒性極為霸道。
五臟六腑如同被烈火烹煮。
一牆之隔,兩個小太監還在低聲交談。
“裴世子特意交代了,給沈姑娘留的這杯酒裏放了軟筋散。”
“等她藥效發作癱軟在地,必然驚恐萬分,世子爺明日一早再如天神兵降臨,沈姑娘定會感恩戴德。”
“到時候,世子爺提出讓林表姑娘以平妻之禮同日進門,沈姑娘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
另一個太監連聲附和。
“沈將軍和幾位少將軍也真是狠得下心。”
“那血衣可是少將軍親自殺了一隻鹿染的。
他們說沈姑娘自恃是將門嫡女,骨頭太硬,容不下柔弱的表姑娘。
必須用這家破人亡的假戲,狠狠打碎她的傲骨。”
“噓,小聲些,將軍說了,今夜就算裏頭哭破了天,也不許開門,讓她在恐懼裏熬上一夜,明日才會徹底學乖。”
聽著這些話,我摳著地麵的手指硬生生折斷。
我的父兄,我愛了十年的未婚夫。
他們精通兵法,曾在沙場上運籌帷幄。
如今,他們將這百戰百勝的謀略,用在了我身上。
我張開嘴,想呼救,想告訴他們我喝的根本不是軟筋散。
太監端來的那杯假毒酒,早就被我趁亂倒了。
我吞下的,是祖母悄悄塞給我的鶴頂紅。
祖母說,將門之女,若是淪為軍妓,生不如死。
我們沈家的女人,要在受辱前幹幹淨淨地走。
喉嚨被毒血堵死,我發不出一絲聲音。
視線漸漸模糊,我看著正堂上方懸著的那雙腳。
那是我的祖母。
半個時辰前,她還在為我梳妝,笑著說要看我風風光光地嫁入國公府。
如今,她掛在房梁上,身子已經涼透。
後院的井底,還有我的大伯母,我的三個嫂嫂。
為了不拖累父兄的清名,連一絲猶豫都沒有,牽著手跳進了冰冷的井水裏。
全死了。
隻因為一場用來“磨我性子”的騙局。
心臟傳來最後一次劇烈的抽痛,我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身子輕飄飄地升起。
我的魂魄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穿過高牆,越過長街。
最終落在京郊的一處別苑裏。
苑內暖閣如春,炭火燒得極旺。
圓桌上擺滿了珍饈美味,酒香四溢。
我的父親、三個哥哥,還有裴郎,都在這裏。
雲淺淺坐在裴郎身側,眼眶微紅,手裏絞著一方絲帕。
“世子,舅舅......這樣做真的好嗎?”
她聲音怯懦,帶著幾分楚楚可憐。
“阿瑤姐姐性子烈,若是知道你們聯手騙她,必定會恨毒了淺淺。”
“倒不如淺淺絞了頭發去姑子廟,也免得姐姐傷心。”
裴郎立刻握住她的手,眉頭微皺,眼中滿是心疼。
“胡說。”
“你身子這麼弱,去廟裏怎麼受得了?我答應過你要護你一世周全,便絕不食言。”
大哥沈鋒也沉下臉,冷哼一聲。
“淺淺,你就是太善良才會被她欺負。”
“阿瑤這幾年被我們慣壞了,你不過是不小心碰了她的琴,她便甩臉子,你和裴世子多說兩句話,她便要死要活。”
“將門之女,心胸怎能如此狹隘?”
二哥沈毅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就是。”
“讓她在府裏反省一夜,經曆了生死大劫,她才會明白,什麼爭風吃醋,在生死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等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去接她,到時候,她哪裏還顧得上計較平妻的事?”
他們語氣輕鬆,甚至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