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停下。
梳妝嚴謹的老夫人薑氏,在嬤嬤攙扶下走出。
沈霆和沈清沅齊聲撲去:“夫人!”“母親!”
薑氏推開他們,一步步走上祭台。
渾濁卻精明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誰敢送我的沅兒去死?”
定北侯夫人薑氏,當年名震北地,甚至驚動先帝的奇女子。
她身披一品孔雀翟衣,每走一步都要虛弱喘息。
沈霆眼眶通紅,急忙將披風裹在她身上。
“夫人!外麵風大,你身子受不住啊!”
薑氏靠在沈霆懷裏,掃過地上的龜甲碎片,淒然慘笑。
“侯爺,我若不來,沅兒就要被這妖孽活活逼死了!”
她轉身,麵向高台下的百官百姓,字字泣血。
“三十年前,北地大雪封山,侯爺率軍被困,糧草斷絕!”
“是我!跪在雪地三天三夜!”
“是我!用三十年陽壽做祭,開壇引雷,劈開死路!”
“那降神龜甲,是我親手從火裏取出的!”
她猛指高台上的我,厲聲控訴。
“大祭司!你敢說我沈家功德是假?”
“我這三十年日日咳血,夜夜痛不欲生,是誰給我的!”
“我沈家忠心天地可鑒!你毀我神物,今日我便撞死在祈天台,絕不讓沅兒受辱!”
說罷,她猛然掙脫,直直朝白玉柱撞去。
驚呼四起。
武將和嬤嬤死死抱住她。
全場情緒瞬間引爆。
“大祭司太狠毒了!”
“逼死誥命夫人,天理難容!”
禦史中丞帶頭,大批朝臣跪地,向禦輦瘋狂磕頭,求皇上嚴懲。
沈清沅跪地痛哭:“你不如殺了我,放過我母親!”
薑氏太懂操縱人心了。
沈霆死死護著妻子,拔劍指我:“妖女!你還有何話可說!”
狂風肆虐,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
我靜立高台,看著薑氏做戲漲紅的臉。
我緩緩舉手,拍了三下。
“啪,啪,啪。”
掌聲詭異,全場錯愕。
“夫人這番話,感人肺腑。”
我走下白玉階,逼近薑氏。
“但夫人是不是忘了,天機反噬,是有印記的。”
薑氏眼神猛縮,強撐冷笑。
“印記?我日夜承受肺腑撕裂之痛,難道不夠?”
“不夠。”
我厲聲打斷。
揮手間,白芷捧上一個黑漆木盒。
這是我尋遍北地廢墟挖出的東西。
我轉向沈霆。
“沈侯爺,你說薑氏救了你。”
“那你被救醒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什麼?”
沈霆下意識答:“是風雪中,夫人捧著龜甲跪在我麵前......”
“錯!”
我怒喝壓過風聲。
“你第一眼看到的,根本不是龜甲,而是一灘血!”
“是一灘能融化冰雪的命血!”
薑氏臉色煞白:“你胡說什麼!”
我一把掀開木盒。
盒內是一截焦黑的木頭,正中央有一滴暗紅如瑪瑙的凝血。
二十年過去,依然散發詭異溫熱。
“沈侯爺,凡人引天雷破死局,單靠折壽根本不夠。”
“必須以心頭第一滴精血為引,生生剖開胸膛取血,方能通天!”
我猛地轉向薑氏,眼神如刀,嘴角勾起冷笑。
“既然老夫人說是你引下天雷......”
“那不如你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解開衣襟,讓大家看看。”
“你的胸口上,到底有沒有那道剖心取血的傷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