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氣得將信拍在桌上。
紙張被震得一顫,露出末尾那句小字。
“此藥關乎為夫性命,萬勿遲疑。”
看到“性命”二字,我的怒火頓時熄了一半。
謝臨朔腰側確實有一道舊傷。
那是我們成親前,他為救我留下的。
當時山匪的刀從他腰間劃過,傷口深可見骨。
每到陰冷天氣,那處傷便會疼得他整夜無法入睡。
我記得他第一次來信索要壯陽酒時,也提到過這道傷。
他說北境軍醫找到了一個偏方,需要用烈性藥酒活血化瘀。
後來他又要虎鞭,說是能補足虧損的元氣。
如今這封信對舊傷的位置和發作症狀都寫得清清楚楚。
這些事隻有我們夫妻知道,信自然不可能是假的。
我隻能安慰自己,或許大力丸真的能治他的傷。
我把府醫叫來,將信遞給他。
府醫讀完之後,臉上的表情十分古怪。
“夫人,這大力丸多是青樓楚館售賣的東西。”
“雖說能讓人一時亢奮,卻不能醫治刀傷。”
我咬緊牙關。
“若是一個常年征戰的男人,一次要一百枚呢?”
府醫低下頭,憋了半晌。
“將軍身強體壯,非常人可比。”
我氣得把他趕了出去。
柳頌宜恰在這時端著燕窩進來。
“嫂嫂怎麼發這麼大的火?”
我將信推到她麵前。
“你自己看。”
柳頌宜讀了兩行,臉頰頓時泛紅。
“表哥怎麼會要這種東西?”
“他是不是在北境......有了伺候的人?”
“不可能!”
我想也不想便反駁了她。
可看著桌上的信,我的聲音又低了下來。
謝臨朔身邊有二十萬大軍。
就算真為治傷,也用不著指定京城青樓裏才有的藥物。
更何況是一百枚。
柳頌宜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這些東西還送嗎?”
“送。”
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不管他要這些東西做什麼,我都不能拿他的性命賭氣。
我翻開賬冊,發現府中能動用的銀子隻剩二十兩。
可一百枚大力丸,再加上信中列出的藥材、酒和棉衣,至少需要二百兩。
為了供養北境,謝家早已被掏空。
我猶豫許久,從妝匣底層拿出母親留給我的羊脂玉鐲。
柳頌宜看見玉鐲,眼睛微微一亮。
“嫂嫂,這可是你的陪嫁。”
“表哥若知道,定會心疼。”
我冷笑一聲。
“他若真會心疼,便不會一次要一百枚大力丸。”
第二日,我典當玉鐲,終於湊齊了所有東西。
三大箱藥材,兩箱棉衣,還有整整一百枚大力丸。
我親自看著下人將箱子封好。
柳頌宜接過清單。
“嫂嫂放心。”
“我會交給送信的驛卒,讓他盡快送去北境。”
七日之後,謝臨朔的回禮到了。
我滿懷期待地打開木箱。
裏麵沒有皮毛,也沒有藥材。
隻有一塊黑漆漆的彎鐵。
彎鐵上還釘著半塊破損的皮革,散發著濃重的馬糞味。
隨信卻寫道:
“此乃北狄王冠上取下的赤金,價值連城,贈予吾妻。”
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將東西送去了金鋪。
掌櫃拿銼刀磨了兩下,當場笑出了聲。
“謝夫人,這是從馬蹄上拆下來的舊馬掌。”
“別說赤金,裏頭連一點銅都沒有。”
我捧著那塊馬掌,氣得渾身發抖。
我連母親留給我的鐲子都當了。
謝臨朔竟拿一塊沾著馬糞的廢鐵哄我。
他若實在拿不出回禮,大可以直說。
何必把我當傻子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