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夫君成親第二天,他便去了北境打仗。
此後整整五年,我們全靠書信往來。
他說邊境苦寒,軍中缺衣少藥。
我便省吃儉用,把銀錢、棉衣和藥材一批批托人送過去。
而他也會寄回些北境才有的皮毛、藥材和稀罕玩意。
我拿到京城轉手賣掉,還能賺點差價,勉強維持家用。
原本一切還算順利,我們夫妻二人各自熬著,日子也算有個盼頭。
可最近幾個月,夫君在信裏的要求肉眼可見地變得離譜。
先是讓我寄壯陽酒,後來又點名要虎鞭。
關鍵前幾日,他竟厚著臉皮問我要什麼大力丸。
我忍無可忍,當即寫信斥責他不要臉。
結果他回信比我還生氣,劈頭蓋臉質問我是不是在外麵有了別的男人。
我氣得三天沒吃下飯,本想等他回來,再當麵跟他算賬。
終於,五年後大軍凱旋。
我站在迎接的隊伍裏,一眼便認出了騎在最前麵的夫君。
還沒等他下馬,我便衝過去揪住他的耳朵:
“邊境苦寒是吧?”
“缺衣少藥是吧?”
“那你告訴我,你要大力丸到底準備跟誰用?!”
可馬上的將軍非但沒有心虛,反而回過頭,一臉異樣地瞧著我。
而他開口第一句話竟然是:
“大力丸?”
“我這五年,從未給你寫過一封信。”
隨後,他的臉色猛地沉了下來:
“你果然在外麵有人了!”
我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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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娘子,你拿根爛蘿卜糊弄誰呢?”
濟世堂的孫掌櫃將那截黑乎乎的東西扔回櫃台。
蘿卜根滾了兩圈,正好停在我手邊。
滿堂抓藥的人齊刷刷轉頭看了過來。
我硬著頭皮將它捧起。
“孫掌櫃,您再仔細看看。”
“這不是蘿卜,是北境雪山上生長了百年的老參。”
孫掌櫃氣得一把摘下眼鏡。
“百年老參?”
“這東西裏麵都爛透了,外頭還長著綠毛。”
“你拿去喂豬,豬都未必肯吃!”
周圍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一個等著抓藥的婆子撇了撇嘴。
“謝家娘子怕不是守活寡守昏頭了。”
“夫君五年不回來,隨便寄根爛蘿卜,她也能當成寶貝。”
“我要是她,早就去北境瞧瞧,看看那位謝將軍是不是已經另有新歡了。”
那些話像巴掌一樣,一下下抽在我臉上。
我紅著眼睛將蘿卜根塞進包袱,轉身衝出了濟世堂。
冷風迎麵刮來,我心裏又氣又委屈。
這根所謂的百年雪參,是謝臨朔半個月前寄回來的。
隨信還說雪參珍貴,讓我賣掉補貼家用。
若不是府裏的賬上隻剩二十兩銀子,我也舍不得拿出來。
誰知道謝臨朔口中的稀世珍品,竟然隻是一根發黴的蘿卜。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糊弄我了。
三個月前,他寄回來的北境暖玉,被玉器鋪的老板認出是河灘上的鵝卵石。
兩個月前,他送我的雪狼皮,洗過一遍便開始掉色,最後露出了黃狗毛。
我那時還替他找借口。
或許是他常年待在軍營,不懂這些東西的價值。
又或許是手下士兵以次充好,連他也受了蒙騙。
可這樣的事情一次兩次還能解釋,接連發生便實在說不過去了。
我回到謝府,剛走進正院,便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
柳頌宜披著雪白狐裘,正站在廊下試戴新買的金釵。
她是謝臨朔的遠房表妹。
五年前父母雙亡,帶著幾件舊衣前來投奔謝家。
我憐惜她孤苦,便將她留在府中,還把收發信件、清點包裹這樣的輕省差事交給了她。
這些年她常替我跑腿,倒也算得力。
見我回來,柳頌宜笑著迎上前。
“嫂嫂不是去賣表哥寄回來的雪參了嗎?”
“怎麼這麼快便回來了?”
我攥緊包袱。
“藥鋪今日太忙,改日再去。”
她瞥見包袱邊緣露出的蘿卜須,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該不會又是假貨吧?”
“表哥如今是威震北境的大將軍,送給嫂嫂的東西,怎麼一次比一次寒酸?”
我心口一堵。
“他在邊境出生入死,哪有心思分辨這些。”
柳頌宜輕輕攏了攏狐裘。
“嫂嫂還真會替表哥著想。”
“隻怕他得了好東西,全送給身邊知冷知熱的人了。”
“寄給你的這些,不過是隨手撿來哄你的破爛。”
我冷下臉。
“胡說什麼?”
“臨朔不是那種人。”
柳頌宜笑了笑,沒有繼續爭辯。
她從袖中拿出一封蓋著赤色火漆的信。
“北境剛送來的。”
“送信的人說十萬火急,務必立刻交給嫂嫂。”
我顧不上再理會她,拿著信快步回房。
信上是謝臨朔熟悉的筆跡。
“照微吾妻,見字如晤。”
“為夫舊傷複發,氣血虧空。”
“軍醫稱京城有奇藥,名為大力丸,服後可使男子氣血旺盛、勇猛非常。”
“望夫人速購百枚,送至北境。”
我死死盯著“大力丸”三個字。
謝臨朔先要壯陽酒,又要虎鞭。
如今竟然一口氣要一百枚大力丸。
他究竟是在北境打仗,還是在北境逛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