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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第二天，護士給我送來一支鎮靜針。

她說手術前不能進食，也不能再服用保胎藥。

我把最後一顆藥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過去五個月，我連一杯冰水都不敢喝。

每一次腹痛，我都要緊張半天。

可這個孩子真正麵臨危險時，他的父親卻覺得還能再要。

手機在桌上震動。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通後，對麵傳來一道沙啞的男聲。

“霍太太，我是喬小姐之前的司機周乾。”

我握緊手機。

“你找我什麼事？”

“我聽說您因為抽血住院了。”

“有件事，我不能再瞞下去。”

他停頓許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

“車不是您臨時要走的。”

“是喬小姐主動讓我送您。”

“這件事我已經說過了。”

“霍先生不信。”

“我知道。”

周乾的聲音壓得更低。

“但喬小姐撞車，也不是因為沒有司機。”

我心裏一沉。

“什麼意思？”

“她以前參加過專業賽車訓練。”

“那段路很寬，天氣也好，她不可能無緣無故撞上護欄。”

“事故前，她還給我打過電話。”

“她讓我無論誰問，都說是您強行把我叫走的。”

我坐直身體。

“你有錄音嗎？”

“有。”

“她怕我不配合，在電話裏威脅要讓我坐牢。”

“我把通話錄下來了。”

錄音很快發到我的郵箱。

喬映霜柔弱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你隻要照我說的做，沉璟不會虧待你。”

“如果你敢說實話，違規改裝刹車的事就全是你的責任。”

周乾慌亂地說：

“可那輛車根本沒改裝過。”

喬映霜輕笑了一聲。

“有沒有，不是你說了算。”

錄音到這裏結束。

我閉上眼，胸口卻沒有想象中的憤怒。

我隻是覺得荒唐。

昨晚我曾無數次想，如果霍沉璟知道自己錯了，會不會趕來陪我。

現在證據就在手裏。

我卻不想再證明了。

我將錄音備份，轉發給律師。

手術時間到了。

護士推來移動病床。

“虞女士，最後確認一次。”

“終止妊娠手術，確定嗎？”

我點頭。

手機偏偏在這時響起。

屏幕上跳出霍沉璟的名字。

我遲疑幾秒，還是接了。

“你在哪兒？”

他的聲音聽起來不太耐煩。

“醫院。”

“正好。”

“映霜的情況穩定了，明天可以轉回家。”

“你讓傭人把樓上的藥品和消毒設備準備好。”

我望著頭頂慘白的燈。

“霍沉璟，你還有別的話想對我說嗎？”

他沉默了一瞬。

“聽瀾，我知道你還在為抽血的事生氣。”

“等映霜出院，我會補償你。”

“你想要的那座海島，我買下來送給你。”

我輕聲問：

“如果我想要的不是海島呢？”

“那你想要什麼？”

手術室的門緩緩打開。

護士示意我關掉手機。

我摸了摸已經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想要你來醫院。”

“現在。”

電話那頭傳來喬映霜的哭聲。

她似乎打碎了什麼東西。

霍沉璟立刻轉身安撫她。

隔了幾秒，他才重新對我開口。

“別鬧。”

“映霜剛醒，離不開人。”

“你已經住院了，有醫生照顧。”

“我去了也幫不上忙。”

我看著手術室上方亮起的燈。

這是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也是他給這個孩子的最後一次機會。

“醫院一會兒可能會找你簽字。”

“如果他們給你打電話呢？”

他語氣冷了下來。

“你是成年人。”

“自己的事情，自己決定。”

“別總拿孩子試探我。”

我輕輕應了一聲。

“好。”

“那就按我的意思辦。”

護士替我收起手機。

麻醉劑順著針管推進身體。

意識模糊前，我聽見儀器裏傳出最後一陣急促的胎心。

那聲音越來越輕。

像一個還沒來得及看看世界的孩子，正用盡全力和我告別。

眼淚從眼角滑進鬢發。

我沒有再喊霍沉璟的名字。

窗外煙花升起時，手術室裏的胎心徹底停了。

護士用白布裹住那個小小的身體。

而霍沉璟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裏，喬映霜靠在他肩上，看著漫天焰火。

他在下麵寫：

【映霜今天受了驚嚇。】

【你別再給她添堵。】

我看了一眼，刪掉了對話框。

從今以後，他陪誰看煙花，都與我無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