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去酒店,而是直接去了單位。
一個月前,省城的專項工作組向我發出借調邀請。
那時邵景珩剛收到調任消息,興奮地規劃我們到了新城市後住在哪裏。
我不想夫妻長期分居,便婉拒了邀請。
昨晚我重新聯係負責人,對方告訴我,名額還沒有確定。
上午十點,我在借調申請上簽下名字。
負責政審的同事檢查完係統,笑著向我道賀。
“你的材料三天前就歸檔了,初審也已經通過。”
“隻要借調審批下來,下周就能報到。”
我向她道謝。
走出辦公室時,邵景珩的電話打了進來。
“你去哪兒了?”
他的語氣依舊理所當然,仿佛隻要他打電話,我就必須報告行蹤。
“單位。”
“正好,你把材料補辦一下。”
“補不了。”
“為什麼?”
“原單位出具證明需要三天,今天下午五點截止。”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你昨晚怎麼不說?”
我停下腳步。
“我說了。”
“我說補件今天截止,重新開具至少需要三天。”
“是你說幾張紙不重要,明年再來。”
邵景珩像是終於意識到一絲不對,聲音沉了下來。
“聞照棠,你到底想表達什麼?”
“去查一下委托取件記錄,你就明白了。”
我以為這一次,他至少會問問被燒掉的材料究竟是誰的。
可電話裏忽然傳來岑梨的哭聲。
“景珩哥,我是不是又害你們吵架了?”
“要不我走吧。”
邵景珩立刻放緩語氣安慰她。
過了半分鐘,他才重新對我開口。
“別拿工作上的事嚇唬人。”
“岑梨昨晚病得那麼嚴重,你不肯陪她去醫院就算了,現在還在電話裏刺激她。”
“馬上回來道歉。”
我看著辦公樓外明亮的陽光,忽然覺得這些年的自己很可笑。
每次岑梨哭,邵景珩都會讓我退讓。
她喜歡坐副駕駛,我便坐後排。
她害怕一個人過節,我便把結婚紀念日讓給她。
她焦慮症發作需要人陪,邵景珩就能在我手術那天丟下我,守在她床邊一整夜。
我總覺得我們是夫妻,日子還長。
隻要我足夠體諒,他早晚會知道誰才是該陪伴一生的人。
可我忘了,被偏愛的人永遠不需要等待。
“我不會回去了。”
我說。
邵景珩嗤笑一聲。
“你的衣服還在家裏,工作也在這裏,你能去哪兒?”
“等你在外麵住不下去,自然會回來。”
“那就等著看吧。”
我掛斷電話,將他的號碼拉進黑名單。
中午,律師陪我完成離婚登記申請的前期手續。
邵景珩缺席不影響訴訟材料遞交。
至於他什麼時候看到法院的通知,已經不重要了。
下午三點,借調審批正式通過。
工作組希望我盡快到崗,單位安排了一輛車,晚上送我前往省城。
我回到臨時住處,隻帶走了一個行李箱。
其餘生活用品都可以重新買。
過去的記憶卻不能繼續帶著。
出發前,公公給我打來電話。
“照棠,你媽說話是難聽了點,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景珩馬上要去新單位,正是關鍵時候,你別讓他為家事分心。”
直到這一刻,他們關心的仍然隻有邵景珩。
我平靜地告訴他。
“以後邵景珩的事,不用再通知我。”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已經起訴離婚了。”
公公猛地提高聲音。
“就為了岑梨燒了幾張紙?”
“不隻是幾張紙。”
“是你們所有人都親口告訴我,我在這個家裏不重要。”
我結束通話,關掉舊手機。
晚上七點,車子駛離城區。
沿途熟悉的街景不斷後退。
三年前結婚時,我以為這座城市會是我餘生的歸宿。
如今真正離開,我心裏竟沒有多少難過。
更多的是輕鬆。
司機問我需不需要在服務區停一下。
我搖搖頭,低頭取出手機卡。
通訊錄裏的緊急聯係人仍然寫著邵景珩。
當初填寫時,他握住我的手,承諾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第一個趕到。
後來我在手術室外給他打了十一通電話。
他一通都沒接。
那晚岑梨隻是做了噩夢。
我拔出舊卡,換上單位新發的號碼。
係統詢問是否同步原有緊急聯係人。
我點下刪除。
與此同時,邵景珩下班回到家。
岑梨穿著我的圍裙,在廚房裏為他煮麵。
我的拖鞋被她踢進鞋櫃,水杯也被換到了角落。
邵景珩望了一眼空掉一半的衣櫃,心裏莫名有些煩躁。
他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卻隻聽見冰冷的提示音。
岑梨端著麵走過來,柔聲安慰他。
“姐姐就是想讓你著急。”
“等她發現你真的不去找她,她自己就回來了。”
邵景珩將手機扣在桌上。
“隨她。”
“明天是我去新單位報到的日子。”
“等忙完這陣再說。”
他不知道,我已經離開這座城市。
更不知道,他期待已久的明天,根本不會如期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