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去到醫院時,正是婦產科高峰期。
走廊裏,左邊是丈夫蹲下身在給妻子係鞋帶,右邊是丈夫拎著保溫盒扶著妻子慢慢走。
隻我一個孤零零的。
醫生看了三遍手術申請,問了我一句:
「傅太太,你們備孕多年,確定要人流?」
我嗯了一聲。
「你丈夫呢?」
「他忙。」
她沒有再問。
我躺在手術床時,蘭心發來消息:
「不管怎麼說,你要告訴他一聲,他始終是孩子的爸爸。」
我盯著天花板好幾秒。
終於給傅寂明打電話。
那邊秒接。
「寂明,我有了。」
那邊呼吸驟停,片刻後,傳來他篤定略帶嘲諷的笑聲:
「薑予,用這種謊言騙我,你真的太過了!」
我攥緊了掌心,聲音發啞:
「我沒有騙你,一個字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問:
「你在哪?」
「醫院。」
「你現在來,還來得及給手術簽字。」
我以為他最起碼會質問,什麼手術。
可他隻是輕笑幾聲:
「你不會告訴我,你在人流?」
「薑予,都是成年人了,再演就過了。」
我沒再繼續。
隻掛了電話。
下一秒,手機彈出陌生人的消息,我按了添加。
一條最新的朋友圈跳了出來。
海邊落日,九宮格。
配文是:【某人說心煩的時候,就想和我看海,有人愛著真好。】
最後一張右下角有一隻手。
無名指上戴著的婚戒,刻著我名字的第一個字母。
麻醉針紮進皮肉。
冷冰冰的刀刃在皮膚上移動。
宋時雨更新了第二條朋友圈。
傅寂明跪在地上,正低頭用毛巾為她擦腳。
視頻裏,他說話的聲音格外清晰:
「赤腳在沙灘上跑,傷到腳了怎麼辦?也不怕我心疼?」
我自虐般重複看著視頻。
明明身體麻了。
心口空了。
卻還是湧出了眼淚。
直到第二天下午。
傅寂明打來視頻,那頭有飛機落地和汽車引擎聲。
「我忙完了,你在哪?」
我忍著身體疼痛,淡淡道:
「在家。」
「那好,我現在回去,給你帶了海產。」
半小時後。
他擰開了門。
問我怎麼不開燈,順手把一袋海產交給保姆。
「饞了吧,一會給你做個蟹。」
我沒接話。
他熟練係上圍裙,嘴裏說著:
「以後有什麼事,別牽扯旁人,小姑娘也不容易......」
我繼續沉默。
半小時後,他從廚房出來。
手裏端著一盤剝好的蟹膏,另一隻手還拎著個食盒。
「傅寂明......」
我開口的瞬間,他手機炸響。
他看了一眼,一邊抬手讓我等一等一邊按了接聽鍵。
話筒裏傳來小姑娘的哽咽聲:
「寂明,我家貓咪吐了,我好怕......它會不會死啊?」
他一邊拎著食盒一邊拿起外套朝門口走。
「別急,我馬上來。」
「還帶了你最愛的紅酒蒸蟹。」
換好鞋,他才想起跟我交代:
「別多想,我去去就回,其他事回頭說」
到嗓子眼的話被生生咽下。
門合上。
走廊上響起他迫不及待的腳步聲。
電梯叮嚀打開,片刻後汽車引擎聲響起。
那盤蟹膏還在盤裏冒著熱氣。
但他忘了。
我對海鮮過敏。
我起身,將蟹肉倒進垃圾桶,拿起門邊的行李箱出了門。
......
這一夜,傅寂明沒有回家。
他到家時,已經是第二日晚。
越靠近家。
他心裏越是不安。
推開門,他換鞋的動作頓住。
入目的,就是一張手術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