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拿到流水的當晚，醫院傳來消息，顧川的生命體征已經穩定。

醫生說短時間內不會再有生命危險。

我在監護室外站了很久。

玻璃後的顧川安靜得像睡著了。

我把手掌貼在玻璃上，輕聲告訴他，我要去辦一件事。

這一次，我不會再跪著求人。

第二天，我帶著流水和律師出具的查詢說明回到老宅。

奶奶正在書房練字。

宣紙上隻有一個“靜”字，最後一筆還沒有寫完。

她看見我，把毛筆擱回筆架。

“顧川死了？”

我胸口的火一下躥了起來。

“托您的福，他還活著。”

奶奶點點頭。

“命倒是硬。”

我把七筆流水拍在書桌上。

“解釋。”

她掃了一眼，沒有碰。

“你去查了？”

“對。”

“還知道什麼？”

“知道一千萬根本不在您手裏的銀行卡上。”

“知道我登記結婚前一天簽了一份被您隱瞞內容的文件。”

“也知道三年裏，您把錢拆成七筆，轉給了七個不同的賬戶。”

我一張張攤開流水。

“奶奶，您告訴我，這是替我保管，還是借著我的信任處置我的財產？”

奶奶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麵的茶葉。

“有區別嗎？”

“當然有。”

“保管，是錢仍然屬於我。”

“處置，是您從頭到尾都沒把我當成一個能決定自己人生的人。”

她抬眼看我。

“你如果會做決定，就不會嫁給顧川。”

“又是顧川。”

我盯著她。

“他到底哪裏得罪了您？”

“因為他家裏窮？因為他母親在食堂打工？還是因為他結婚時隻拿得出二十萬彩禮？”

奶奶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

“你隻需要記住，我不會害你。”

我忽然覺得可笑。

“顧川在裏麵搶救，我跪在您麵前，您讓我改嫁。”

“現在您還要我相信，您不會害我？”

書房裏安靜下來。

院子裏的風吹動竹簾，影子一下一下掃過她的臉。

我從包裏拿出律師擬好的告知函，放到她麵前。

“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接受您替我決定。”

“如果您不說明七筆錢的去向，我下午就報警。”

“同時申請財產保全，凍結您名下的房產、賬戶和公司股份。”

奶奶終於放下茶杯。

“你要查我？”

“是。”

“你爺爺走後，是誰護著你把工作室撐起來？”

“是您。”

“顧家被人指著鼻子說吃軟飯時，是誰替你壓下那些話？”

“也是您。”

“所以我才給了您三年信任。”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可信任不是賣身契。”

奶奶臉上的鎮定終於裂開一瞬。

她盯著那封告知函，許久沒有說話。

我拿出手機，當著她的麵撥通報警電話。

號碼剛按到最後一位，她突然站了起來。

“跟我來。”

她拄著手杖走向爺爺生前的書房。

房間三年沒有改動，一切都還在原處。

奶奶移開書架旁的落地燈，在牆麵一塊木板上按了三下。

暗格彈開。

裏麵沒有現金，也沒有我以為會出現的銀行卡。

隻有一本用蠟封住邊緣的黑色總賬，以及七隻按數字排列的牛皮信封。

每隻信封上都寫著日期、金額和一個陌生的名字。

七個金額加在一起，正好一千萬。

奶奶把東西抱到書桌上，動作比平時慢了許多。

我伸手去拿第一隻信封，她卻用手杖壓住了我的手腕。

“先別拆。”

她撕開總賬外麵的蠟封，將第一頁翻到我麵前。

泛黃的紙上，是爺爺熟悉的筆跡。

奶奶看著我，眼裏第一次露出疲憊。

“先看第一頁。”

“再決定要不要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