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川在重症監護室裏躺了兩天。
第二天淩晨,他的心跳停過一次。
醫生搶救了七分鐘,才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
我隔著玻璃看見他的胸口重新起伏時,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第三天下午,醫生告訴我,最危險的階段暫時過去了。
可顧川仍然昏迷。
至於什麼時候醒,沒有人敢保證。
婆婆守在病房外,握著我的手反複說,隻要人還在,就還有盼頭。
我也這樣告訴自己。
但每次閉上眼,我都會想起奶奶合上賬本的動作。
一千萬。
爺爺留給我的一千萬。
如果趙國強沒有發起籌款,如果設備不能質押,如果進口藥再早幾個小時用上,顧川是不是就不會經曆那次心臟驟停?
這筆賬,我必須查清楚。
我回家取換洗衣物,順便翻出了結婚時的文件箱。
裏麵有房產資料、保險合同,還有爺爺去世後辦理遺產手續留下的複印件。
我找了整整兩個小時,卻沒有看到那張嫁妝銀行卡的開戶證明。
更奇怪的是,遺產清單裏明確寫著一千萬現金資產已經交付給我,簽收欄也是我的名字。
可我從沒拿到過這筆錢。
我帶著材料去了銀行。
櫃員查過身份證後告訴我,我名下沒有存過一千萬的定期賬戶,也沒有向奶奶做過普通轉賬。
“會不會是老人替您開了聯名賬戶?”
“不會。”
櫃員搖頭。
“如果涉及這麼大金額,您本人一定要到場簽字。”
本人簽字。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腦子裏。
我忽然想起爺爺去世後的那幾個月,奶奶確實帶我辦過幾次手續。
那時我剛接手工作室,每天忙得腳不沾地。
她把文件翻到簽名頁,讓我簽完就走,說都是遺產稅務和賬戶托管材料。
我從未認真看過內容。
回到家,我把舊手機、郵箱和雲盤全部翻了一遍。
終於在三年前的聊天記錄裏找到奶奶發來的三份掃描件。
第一份簽署於爺爺去世後的第七天。
第二份簽署於我和顧川訂婚後的一個月。
第三份的日期,讓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是我們登記結婚的前一天。
文件隻有封麵,正文頁被奶奶撤回了。
封麵上隱約能看見“委托管理”和“受益安排”幾個字。
我立刻聯係當年負責遺產手續的律師。
對方聽見我的名字後,明顯停頓了一下。
“沈小姐,這件事沈老太太不希望我們單獨向您說明。”
“錢是我的。”
我壓住怒氣。
“如果你們繼續隱瞞,我會正式委托律師起訴,並追究所有經手人的責任。”
對方沉默片刻,讓我第二天帶身份證過去。
律師事務所的檔案室裏,他調出了三年前的資金流轉記錄。
一千萬沒有進入奶奶的個人賬戶。
在我簽下第三份文件後,那筆錢先進入一個專項賬戶,隨後被拆成七筆陸續轉出。
最大的一筆三百八十萬。
最小的一筆四十五萬。
七個收款賬戶,名稱和性質完全不同。
有公司,有機構,還有兩個我從未聽過的人名。
我盯著那串數字,後背一點點發涼。
“這些轉賬是誰批準的?”
律師合上文件夾,沒有正麵回答。
“您還是去問沈老太太吧。”
“我隻能告訴您,七筆轉賬全部真實有效。”
他把一頁流水複印件推到我麵前。
“而且每一筆,都是您奶奶親自辦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