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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那天，顧廷川答應來接我。

我沒有告訴他病情，隻說流產後一直出血，需要做檢查。

早上九點，我坐在婦科樓下等他。

九點半，他發來消息。

【路上。】

十點，護士催我上樓。

十一點，姐姐的小女兒發了一條朋友圈。

學校舞蹈比賽，顧廷川坐在第一排，懷裏抱著一束花。

姐姐寫道：

【孩子說，隻要顧爸爸在，她就不怕。】

十三歲那年，我摔斷腿。

顧廷川背我去醫院。

我趴在他背上問：

“你會不會有一天也不來？”

他說：

“不會。”

“薑南喬，隻要你需要我，我一定到。”

護士再次催我。

“家屬還沒來嗎？”

“快了。”

腹部的疼一陣緊過一陣，椅子上沾了血。

我撥通顧廷川的電話。

背景裏全是掌聲。

“什麼事？”

“你什麼時候來？”

“比賽還沒結束。”

“我在流血。”

他停了兩秒。

“南喬，別這樣。”

“哪樣？”

“你知道今天是安安第一次上台。書寧昨晚緊張得沒睡，她身邊不能沒人。”

我攥緊檢查單。

“那我呢？”

“你隻是做檢查。”

“我也不能沒人。”

顧廷川歎了口氣。

“你又不是小孩子。”

“安安才九歲。她沒有爸爸，你讓讓她。”

這句話，我聽了三年。

孩子過生日，我讓。

姐姐生病，我讓。

他們住進主臥，我也讓。

我的七個孩子連出生的機會都要讓。

血沿著褲腿滴下來。

護士推來輪椅。

“顧廷川。”

我叫他。

“我十三歲那年，你背我去醫院，還記得嗎？”

“現在說這個幹什麼？”

“沒什麼。”

我坐上輪椅。

“你看比賽吧。”

他鬆了口氣。

“別亂跑，等我過去。”

護士將我推進搶救室。

醫生說腫瘤破裂，必須馬上手術。

“聯係家屬簽字。”

“沒有家屬。”

“你丈夫呢？”

我關掉手機。

“他沒空。”

手術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鄰床老太太的兒子正在給她喂粥。

她嫌燙，他便吹一吹再遞過去。

我把臉轉向牆。

手機開機後，跳出十幾個未接電話。

顧廷川再次打來。

“你去哪了？”

“醫院。”

“我知道你在醫院。護士說你沒做檢查，你現在在哪？”

他去了早上那棟樓。

我的病床在腫瘤科。

隔著一條長廊，他離真相不到三百米。

“你抬頭看看指示牌。”

廣播響起，讓腫瘤科家屬去護士站取報告。

他聽見了。

我等著他問。

他卻笑了一聲。

“你跑到腫瘤科，是為了嚇我？”

“我沒去接你，你生氣可以，別拿這種事咒自己。”

電話裏傳來姐姐的聲音。

她問他找到我沒有。

顧廷川對她說：

“你先帶孩子回去，我處理。”

再開口時，他的語氣隻剩不耐煩。

“書寧今天也累了。你別總讓所有人圍著你轉。”

我摸著手腕上的住院帶。

“抱歉，以後不會了。”

我掛斷電話。

他沒有再打。

大概以為天亮後，我又會拖著箱子回去。

像過去每一次那樣。

但醫生說，我可能等不到下一個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