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到老宅時,半麵院牆已經被拆掉。
塵土蓋住了父親種下的石榴樹。
工人正把一箱箱舊物搬上垃圾車。
我衝過去攔住他們。
“停下!”
施工負責人看了眼手機裏的文件。
“沈女士是授權人,拆除手續齊全。”
“她說屋內物品全部按廢棄物處理。”
我奪過那份同意書。
落款處,是沈清梨的親筆簽名。
十一年前,父親病重時,把我的手交給她。
她跪在病床前保證,會陪我守好這個家。
如今也是她,親手準許別人把這裏變成廢墟。
我推開攔路的工人,踩著碎磚往裏走。
父親的書房隻剩下半麵牆。
那台錄音機埋在傾斜的櫃子下,隻露出一角。
有人在身後喊,說牆體已經鬆動,不能進去。
我卻顧不上了。
錄音機裏存著父親去世前留給我的最後幾句話。
這些年我一次都沒敢聽完。
仿佛隻要聲音還在,他就從未真正離開。
我鑽進斷牆,用力抬起壓住錄音機的木板。
磚塊不斷從頭頂掉落。
我拿到錄音機的那一刻,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整麵牆朝我壓了下來。
劇痛襲來時,我本能地撥出沈清梨的號碼。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沉舟?”
我張了張嘴,喉嚨裏全是血腥味。
“救我......”
電話那頭,賀宴正在哭。
“清梨,我不是故意讓人拆房子的。”
“沉舟哥一定恨死我了,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沈清梨立刻安慰他。
再對我開口時,隻剩不耐煩。
“顧沉舟,你有完沒完?”
“房子拆了可以重建,阿宴要是出事,你賠得起嗎?”
我用盡力氣告訴她。
“牆塌了。”
“我在下麵......”
她那邊沉默了一瞬。
隨即冷笑。
“你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被牆壓了?”
“為了逼我回去,你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電話被掛斷。
我又打過去。
一次。
兩次。
直到第七次,號碼徹底被拉黑。
屏幕暗下去前,我撥給了蘇雨晴。
我隻來得及說出老宅兩個字,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救護車上。
蘇雨晴抓著我的手,滿臉都是淚。
“你撐住,馬上到醫院了。”
我想讓她別哭,卻連發出聲音都困難。
醫生說我肋骨骨折,碎片刺傷肺部,腹腔也有出血,需要立刻手術。
護士拿來手術同意書,詢問家屬。
我艱難地搖了搖頭。
沒有家屬。
簽下名字時,錄音機從染血的外套裏掉了出來。
外殼已經碎裂,卻忽然斷斷續續地響起父親的聲音。
“沉舟,別怕......”
“以後無論和誰走散,都要記得往前走......”
我眼前漆黑,徹底失去意識。
另一邊,沈清梨陪賀宴做完檢查,終於想起查看手機。
七個未接來電安靜地躺在攔截記錄裏。
她撥回來,卻是蘇雨晴接的。
“顧沉舟呢?”
“你還有臉問?”
蘇雨晴聲音發抖。
“他被壓在廢墟下時,一直在給你打電話!”
沈清梨趕到醫院時,手術室的燈依然亮著。
她攔住醫生,臉色慘白。
“我是顧沉舟的妻子,他怎麼樣?”
醫生摘下口罩,目光沉重拿出一份文件。
“患者肺部和腹腔大量出血,您剛好趕到,簽一下病危通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