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薑家大門時,雨落下來了。
回到城西那套婚前住的舊公寓,我把碎玉包進手帕,擱進抽屜。
快十二點,門鈴響了。
薑晚意站在門外,渾身濕透。
她沒打傘,裙子貼在身上,妝花了,發梢一直往下滴水。
認識她七年,我沒見過她這麼狼狽。
"秦硯,"她嗓子是啞的,"你那個'好'字,我越想越怕。"
她把手機舉到我眼前。
林蔓那個群,她退了。
宋聞舟的置頂,她也取消了。
"我以後不玩了,真的。"
我堵在門口沒讓開,她就站在樓道裏說。
說她七歲那年半夜醒來,看見她媽跪在客廳,拽著她爸的褲腿求他別走。
她爸還是走了。
"從那以後,我就不信安安穩穩的感情。"
"非得看見你急,看見你搶,我才敢信你不會哪天也走掉。"
她說著說著就哭了,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我隻是怕,你哪天不在乎我了。"
這是她第一次跟我提她爸媽。
我側過身,讓她進了門。
她換上我的舊襯衫,鑽進巴掌大的廚房,翻出半袋小米。
我胃不好,剛創業那幾年熬夜熬到胃疼,她總守著砂鍋給我熬一碗小米粥。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這碗粥我已經兩年沒喝過了。
她把粥端到我麵前,小心翼翼地問:
"那塊玉,我找最好的師傅修,好不好?"
熱氣撲在臉上,我心裏那塊凍住的地方,一點點化開了。
五年了,我總是這樣。
她隻要回頭衝我笑一下,我就肯再信一次。
臨走前,她勾著我的手指晃了晃。
"三天後公司周年慶,你陪我去,好不好?就我們倆。"
我說好。
那三天,她每天早上發來早安,宋聞舟三個字,一次都沒從她嘴裏出來過。
直到周年慶的燈光暗下去,大屏幕亮起來。
畫麵是婚禮那晚的紅毯。
她挽著宋聞舟,把婚戒推進他的手指。
我那句"祝二位,百年好合"被單獨剪出來,配上鋼琴曲和一行字幕:【原新郎含淚成全,有情人終成眷屬。】
滿場掌聲。
我的位置在角落的員工桌。
主桌上,她和宋聞舟一起開了香檳,酒沫濺了她一手,她笑著往他西裝上蹭。
上台致辭前,她特意繞過來,替我理了理領帶。
"別多想,節目效果。"
司儀催了兩遍,她匆匆起身,手機落在了我桌上。
屏幕亮了,是林蔓。
【哄回來了?我就說他賤,給顆糖就回來。】
往上翻,是薑晚意半小時前的回複。
【雨夜那招是聞舟教的,回頭請他吃飯。】
掌聲忽然離我很遠。
那場雨,那碗粥,那些眼淚,全是排練過的。
連她說的"怕",都是宋聞舟替她寫好的台詞。
台上,宋聞舟接過話筒,衝全場舉杯。
"下周秦氏集團慈善晚宴,我陪晚意去,把合作拿下來!"
歡呼聲幾乎掀翻屋頂。
我起身走出宴會廳,撥通了父親的電話。
"那場晚宴,我來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