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珩怔在原地,像是沒聽懂。
“不做王妃?”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放到他麵前。
和離書。
是我從沈家出來那夜,在馬車裏一筆一筆寫下的。
他盯著那三個字,臉色青了又白,半晌,竟氣笑了。
“就為了一間暖閣?”
“我當著滿府的人把芷兒挪去聽雪軒,你還要怎樣?”
我沒答,隻把筆遞了過去。
他看了我很久,像在等我先軟下來,就像過去三年的每一次。
可我一直舉著那支筆。
陸珩終於接過去,落下名字,又解下腰間的王印,重重按了上去。
“好,我依你。”
他把和離書推回來,口氣緩了,倒像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回沈家住幾日也好。你娘陪著你,說說話,氣就消了。”
“等你想通了,我親自去接你。”
我把和離書收回袖中。
沈家。
那個替沈芷備車馬、替沈芷撒謊、跪著把我按在京城的沈家。
他竟以為,那是我的退路。
話音剛落,聽雪軒的丫鬟跌跌撞撞衝了進來。
“王爺!二姑娘腹痛,見紅了!”
陸珩臉色驟變,轉身就走,到了門口才想起回頭。
“阿蘅,我去去就回。”
門簾落下,他再沒有回來。
聽雪軒的燈亮了一整夜,太醫進進出出,婆婆和母親都守在那邊。
沒有人想起,這邊還有一個我。
這樣也好。
我叫來陪嫁的周嬤嬤。
“去宗人府遞和離書。王爺親簽,王印俱全,天亮前錄好檔。”
又叫來管事,把庫房、賬房、中饋的鑰匙一串串解下。
三年了,鑰匙磨得發亮,壓在掌心沉甸甸的。
管事跪在地上,聲音發顫:“王妃,您這是......”
“我的嫁妝,今夜從側門抬走。”
“王府的賬,筆筆都在冊上,往後不歸我管了。”
四更天,宗人府的回帖送了回來。
我最後進了一趟暖閣。
屋裏隻剩一張案幾。
我把那串鑰匙放上去,壓在當年金殿賜婚的聖旨抄本旁邊。
出門時,廊下那盞燈還亮著。
管事小聲問:“王妃,這燈......”
三年來,它沒有滅過一夜。
我看了它一眼。
“滅了吧,往後不必再留。”
城門一開,我的馬車第一個出了京,沒有回沈家,也沒有給任何人留話。
陸珩回來時,已近晌午。
沈芷的胎穩住了,太醫說隻是動了氣。
他一夜沒合眼,眼下發青,卻先去書房取了一樣東西。
是我在涼州塞進他懷裏的那副新護心甲。
他一針都沒舍得拆。
“王妃呢?”
他邊走邊問。
“我把甲帶回來了,讓她親手給我穿一回。”
管事撲通一聲跪下:“王爺......王妃天沒亮就出城了。”
“好似沒回沈家。”
陸珩腳步一頓,接著笑了一聲,大步穿過回廊。
“她在京城三年,除了王府,還能去哪兒——”
話沒說完,他推開了暖閣的門。
屋裏空空蕩蕩,隻有案上那串王府鑰匙,壓著那道聖旨抄本。
他猛地回頭,廊下那盞我為他留了三年的燈,徹底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