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兩隻箱子裝著衣料和藥材。
第三隻箱子撬開後,上層也是尋常首飾。
宋含章剛鬆一口氣,官差便掀開了底部夾層。
一摞賬冊露了出來。
最上麵寫著“賑糧采買”。
下麵壓著一匣銀票。
禦史翻開賬冊,臉色越來越冷。
“賬上買的是新米,實際送去的卻是三年前的陳糧。”
“宋家吞下的差價,足有八萬兩。”
第四隻箱子裏,全是蓋著蘇家舊印的運糧單。
宋含章搖著頭後退。
“我不知道。”
“兄長隻說東西不能被人看見,我不知道裏麵是什麼!”
我看向她。
“你知道不能查。”
“可入府那日,你還是把它們帶進來了。”
她張了張嘴,淚水落下來。
蕭承煦擋在她麵前。
“她若知道是罪證,怎會放在自己院中?”
禦史合上賬冊。
“知不知情,刑部自會查明。”
蕭承煦沉聲道:
“她是昭王府的人,不能帶走。”
“下官奉的是陛下的旨意。”
禦史看了他一眼。
“王爺若要阻攔,請進宮向陛下解釋。”
清荷院最終被封。
禦史剛走,蕭承煦便把我叫進書房。
桌上放著一張偽造的運糧單。
“讓你兄長認下承運。”
我沒有動。
“王爺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宋家以次充好是罪。”
“可隻要蘇家承認糧食出倉時完好,是途中進水發黴,含章就不必被帶去刑部。”
“那蘇家呢?”
“本王會保住蘇家。”
“災民死了十幾人,你怎麼保?”
蕭承煦語氣發沉。
“宜寧,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我看著他,忽然想起母親病重那年。
蕭承煦跪在床前,整夜沒有起身。
母親拉著他的手,把我和蘇家托付給他。
他紅著眼發誓:
“伯母放心。”
“我這一生都會護著宜寧,也絕不會讓蘇家因我受牽連。”
母親去世後,我哭得站不住。
是他背著我走出靈堂。
那時我相信,哪怕全天下都舍棄我,蕭承煦也不會。
“王爺還記得母親臨終時,你答應過她什麼嗎?”
他的神色僵了一瞬。
“這不是一回事。”
“怎麼不是?”
“含章隻是信錯了兄長,她不能為此賠上一生。”
“所以宋含章不能賠,蘇家可以?”
蕭承煦按住那張運糧單。
“蘇家隻需認下運糧。”
“本王向你保證,他們不會有事。”
保證。
又是保證。
前世我就是聽了太多保證,才替他守了二十七年的謊言。
有一瞬間,我還想問他。
若今日被封的是蘇家,他會不會也這樣不顧一切?
可兩世的答案,我已經聽夠了。
我接過運糧單。
“印在蘇家舊宅,我親自去取。”
蕭承煦明顯鬆了口氣。
“本王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昭王府。”
我把運糧單收進袖中。
“宋側妃還在等王爺。”
“你留下陪她吧。”
回到蘇家,我把運糧單放在兄長麵前。
兄長氣得一掌拍在桌上。
“蕭承煦要拿蘇家替宋家填命?”
“他答應會保住蘇家。”
“他的保證值幾個錢?”
我取下王妃印。
“把蘇家的船冊、掌櫃證詞和新舊印章全部送去禦史台。”
“今日之內,與昭王府切清所有賬目。”
兄長盯著我手裏的王妃印。
“那你怎麼辦?”
“我進宮。”
皇後見到我時,先看見了我捧著的木匣。
“你是來替宋氏求情的?”
“不是。”
我跪在她麵前。
“兒臣求母後帶我麵見父皇。”
半個時辰後,我將偽造的運糧單、王府支銀賬冊和王妃印一並放上禦案。
皇帝看完,臉色鐵青。
“寧王要蘇家認下運糧?”
“是。”
“你今日來,是要告自己的夫君?”
“兒臣不敢替父皇斷他的罪。”
我叩首。
“兒臣隻求父皇收回賜婚聖旨,準兒臣與蕭承煦和離。”
殿門忽然被推開。
蕭承煦大步闖進來,額角全是汗。
“父皇,宜寧隻是一時氣急。”
他伸手來拉我。
“有什麼話,跟本王回府再說。”
我避開了。
皇帝打開木匣。
蕭承煦看清裏麵的王妃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蘇宜寧。”
“為了這點事,你要和本王和離?”
我抬起頭。
“王爺覺得這是小事。”
“所以我更要走。”
皇帝將王妃印放回木匣。
“承煦。”
“宜寧要與你和離。”
“你可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