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妹妹是萬年難遇的天靈根。

被青雲宗掌門收為親傳弟子後，她把毫無靈根的我也帶進了宗門。

我苦修百年，依舊無法築基，隻能留在藥峰清理炸爐後的廢丹。

所有人都說，我們姐妹一個是翱翔九天的鳳凰，一個是爛在泥裏的草芥。

三百年後，妹妹成為世間最年輕的化神修士。

隻要閉關七日，她便能渡劫飛升。

掌門帶著長老日夜守在峰外，等她成為本門第一位飛升的仙人。

第六夜，我偷偷繞到後山。

想在妹妹飛升前，再見她一麵。

透過洞府石門上的裂縫，我看見妹妹跪在陣法中央，腹部高高隆起。

一條條黑色根須在她皮下蠕動，從丹田爬向心臟。

她痛得不斷嘔血，雙手瘋狂拍打著陣法結界，嘴裏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下一刻，她的脊背驟然裂開。

一條漆黑巨蟲鑽出血肉，張開布滿利齒的口器，從裏麵一點點吞噬她的身體。

我逃下仙山，撞響九州警世鐘，對趕來的修士嘶聲大喊：

「修仙是騙局！」

「靈根是寄生蟲，我們都是蟲族血食！」

......

九州警世鐘一響，整座青雲山都在震。

護山大陣被鐘聲撕開一道白痕，無數閉關修士衝出洞府，禦劍懸在半空。

我死死抱住鐘杵，掌心全是血。

「靈根是蟲子！我親眼看見它從我妹妹背後鑽出來！」

短暫的死寂後，笑聲轟然炸開。

「一個煉氣都沒成的廢物，也敢評點靈根？」

「她妹妹明日飛升，她這是嫉妒瘋了吧？」

執法堂弟子將我按倒在地。

膝蓋磕上青石，我卻顧不得疼，拚命抬頭尋找掌門。

裴玄清終於來了。

他一身白袍，腳踩祥雲，身後跟著七位峰主，氣勢壓得眾人紛紛低頭。

三百年前，就是他親手測出妹妹的天靈根。

也是他把妹妹帶上青雲宗，許諾會將她培養成九州第一人。

「江照月。」

他垂眼看我，語氣溫和得像一位慈祥長輩。

「你擅闖禁地，驚擾仙蕊渡劫，可知罪？」

「我妹妹快被吃了！」

我嘶聲喊道：「打開洞府，你們自己看！」

裴玄清歎了口氣。

「你們姐妹相依為命三百年，本座理解你的擔憂。」

「但她正在渡劫前最要緊的關頭，洞府一開，輕則修為盡毀，重則當場殞命。」

他三言兩語，就把我變成了想害死妹妹的瘋子。

周圍的罵聲更響了。

有人朝我扔爛靈果。

「鳳凰飛升，野雞急眼嘍。」

「江仙蕊攤上這種姐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我咬破舌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洞府石門上有裂縫。」

「不必開門，用觀天鏡照進去。」

裴玄清看了我片刻，居然點頭答應。

觀天鏡升入半空，鏡麵蕩開水波。

洞府內的景象很快映在眾人眼前。

妹妹穿著白色法衣，安靜坐在聚靈陣中央。

她腹部平坦，脊背完整，周身靈光澄澈，哪有什麼黑色巨蟲。

我僵住了。

不可能。

半個時辰前，我明明看見她渾身是血。

鏡中的妹妹忽然睜開眼。

「姐姐。」

她隔著水鏡看向我，眼神又無奈又疲憊。

「我隻是閉關，不是要死了。」

「你先回藥峰，等我飛升之後，我會想辦法替你重塑靈根。」

眾人頓時哄笑。

裴玄清俯下身，親手替我擦掉臉上的血。

「看見了嗎？仙蕊好好的。」

我盯著鏡中的妹妹，沒有說話。

她從小害怕疼。

小時候被樹枝劃破手，都要抱著我哭半天。

可剛才黑蟲撕開她脊背時，她痛得五官扭曲，卻連一聲慘叫都發不出來。

現在，她笑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根本不像她。

「我要進去。」

我突然掙開執法弟子，撲向飛升峰。

一道靈力重重抽在我胸口。

我飛出數丈，吐出的血濺紅了台階。

裴玄清臉上的慈悲終於淡了。

「江照月，別逼本座殺你。」

「搜。」

我撐著地麵抬頭：「你若問心無愧，就讓執法堂搜完整座洞府。」

執法堂主謝臨淵皺了皺眉。

警世鐘九響，按九州盟約，宗門不得拒絕調查。

裴玄清沉默片刻，揮袖撤開禁製。

謝臨淵親自帶人進山。

我也被兩名弟子押了進去。

洞府幹淨得過分。

地上沒有血，陣中沒有蟲，連石門那道裂縫都消失了。

裴玄清淡淡道：「鬧夠了嗎？」

我沒有回應。

洞府深處飄來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腥味。

那味道，我在藥峰聞了整整三百年。

每次廢丹炸爐，將靈獸血肉燒成黑灰，都會留下這種味道。

我循著氣味走到妹妹麵前。

她閉著眼，呼吸平穩。

可她身下的蒲團是新的。

我猛地掀開蒲團。

一小片還沒來得及清理的血痂，赫然粘在石縫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