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始祖的肉抵在我唇邊,血腥味直衝腦門。
滿殿仙人都在看戲。
司宴仙官抱著手臂,笑得一臉惡意。
“吃啊。”
“你們龍族不是最講血脈親情嗎?”
“為了活命,把自家龍嚼了,多有意思。”
我盯著老人渾濁的眼睛。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手指卻在輕輕發抖。
我張嘴,將那塊肉吞了下去。
肉落入腹中的瞬間,一股灼熱龍息猛地炸開。
可那力量隻出現了一刹,便消失得幹幹淨淨。
像一顆火星掉進深海。
什麼都沒留下。
眾仙爆發出大笑。
“還真吃了!”
“龍族少君,也不過如此。”
“回頭把這一幕刻進留影石,送去東海,讓那些爬蟲看看他們選的繼承人。”
我沒有反駁。
既然始祖讓我吃,就絕不隻是為了受辱。
他一定在我體內留下了什麼。
司宴仙官見我沒反應,頓時覺得無趣。
他揮了揮手。
“先讓她嘗嘗自家兄長。”
仙童從銀盤旁割下一小塊暗紅色的肉,強行塞進我嘴裏。
那肉冰冷發硬,帶著一股沉悶的苦味。
我隻嘗一口,便認出這是兄長的心。
龍族血脈相連。
隻要殘魂未散,至親之血就能喚醒一絲靈識。
我立刻咬破舌尖,將自己的血混進去,暗中催動尋魂術。
兄長,是我。
你若還在,回應我。
一息。
兩息。
直到那塊肉完全咽下,識海裏仍舊一片死寂。
沒有殘魂。
沒有記憶。
什麼都沒有。
難道兄長已經魂飛魄散?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司宴仙官彎腰打量我。
“味道如何?”
我把嘴裏的血咽下去。
“柴。”
他的笑僵在臉上。
我抬起眼。
“我兄長好歹是真龍,你們連火候都掌握不好。”
“當神仙混成這樣,不嫌丟人?”
旁邊幾名仙人憋不住笑。
司宴仙官惱羞成怒,一拳砸進我腹部。
護心鱗驟然發燙,替我擋去大半仙力。
我仍舊吐出一口血,整個人隨著鎖鏈蕩了出去。
“嘴挺硬,等剝了你的皮,看你還能不能貧。”
殿外忽然雷聲大作。
九道身影接連從仙門中墜下。
他們都被天雷劈得血肉模糊,卻仍舊保持著半龍半蛟的模樣。
為首的是我的近衛統領青川。
他看見銀盤上的龍頭,又看見被吊在半空的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少君?”
仙童的鐵索當即纏住他的脖子。
青川沒有掙紮,反而衝我大喊:
“快走!仙門有詐!”
話音剛落,仙官一腳踢碎了他的膝蓋。
青川重重跪地。
其他八條蛟龍也被鎖仙釘釘住,拖向偏殿。
那邊擺著九隻放血用的青銅缸。
我這才明白,所謂十全宴,就是我和他們十條龍。
仙帝舉起酒杯。
“食材齊了。”
“開爐,燒水。”
幾名仙童歡呼著衝進後廚。
始祖重新走回灶台旁,低頭磨刀,仿佛剛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讓我吃他,我吃了,卻沒有得到任何線索。
難道我理解錯了?
就在這時,一滴黑血落在我手背上。
我抬起頭。
銀盤中,兄長那雙被剜空的眼窩裏,正緩緩滲出血。
黑血沒有滑落,反而像活物一樣,在我皮膚上扭動。
最終凝成兩個小字。
刀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