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龍族拚命修煉,隻為飛升。
祖訓記載,真龍跨過仙門,便能洗去凡骨,成為不死不滅的祖龍。
三千年來,我是唯一扛過九重雷劫的龍。
仙門開啟那日,萬龍跪伏東海。
父王親手剝下護心鱗交給我,含淚叮囑:
「到了仙界,替我們找找那些飛升的族人。」
可我踏進仙門,沒有看見瓊樓玉宇。
兩個仙童用鐵鉤穿透我的琵琶骨,將我拖進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數百名仙人圍桌而坐。
桌上擺滿龍筋、龍肝,以及盛在金碗裏的龍血。
最中央的銀盤裏,放著一顆被剜去雙眼的龍頭。
我一眼認出,那是三百年前飛升的兄長。
司宴仙官掀開我的眼皮,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條剛飛升,還沒沾仙氣,肉最鮮嫩。」
仙帝舉起酒杯,讓眾仙再等片刻。
他說今日還有九條蛟龍渡劫,等食材到齊,便正式開宴。
我掙紮著抬起頭,看見灶台旁有個老人正在磨刀。
他和龍宮祖殿裏的畫像長得一模一樣。
正是我們龍族最早飛升的始祖。
他趁仙童轉身,在砧板上用龍血寫下三個字:
快吃我。
......
我盯著砧板上的三個血字,喉頭狠狠一滾。
快吃我?
都這時候了,始祖還有心思給我出謎題?
兩名仙童已經把我拖到長案前。
鐵鉤穿著琵琶骨,每動一下,骨頭縫裏都像有火在燒。
左邊那個仙童踩住我的脊背,笑嘻嘻地問:
“剝皮還是先放血?”
司宴仙官摸了摸我的龍角。
“急什麼?這可是三千年來第一條扛過九重雷劫的真龍,糟蹋一滴血,你倆的腦袋就別要了。”
“先吊起來醒肉。”
一條赤金鎖鏈從殿頂落下,將我吊到半空。
我閉上眼,故意卸去全身力氣,裝出奄奄一息的模樣。
父王給我的護心鱗正貼在胸口。
它擋不了鎖仙釘,卻能替我封住痛覺,藏起一半龍息。
仙童以為我已經被廢,轉身去抬裝著兄長龍頭的銀盤。
我趁機睜開一條眼縫。
大殿兩側擺著上百張玉桌。
龍筋被切成細絲,拌著仙草。
龍肝盛在白玉盞裏,還冒著熱氣。
最靠近仙帝的桌上,甚至放著一盤被剖開的龍丹。
一名白胡子老仙夾起龍丹,嚼得滿嘴金光。
“還是雷劫越重,肉越香。”
旁邊有人搖頭。
“可惜這三千年,龍族越來越不中用了。”
“也不能這麼說。”
司宴仙官拍了拍我的臉。
“這條就不錯,筋骨上等,龍髓純淨,血也沒被仙氣衝淡。”
“筋可煉弓弦,骨能熬長生湯,血留著釀酒。”
“至於龍丹,自然要獻給陛下。”
滿殿仙人齊聲恭維。
仙帝端坐在最高處,眼皮都懶得抬。
“舊規矩。”
“龍心賜有功之臣,龍腦給新晉仙官,眼珠送去煉燈。”
“剩下的,你們分。”
他們說得隨意,像是在商量一頭豬怎麼下鍋。
我死死咬住舌尖,才沒當場化出真身拚命。
兄長的頭就在我腳下。
他被剜空的眼窩朝著我,嘴角卻像還帶著三百年前離家時的笑。
那年他拍著我的肩膀,說等他在仙界站穩腳跟,就回來接我。
龍宮每年都會在他的命燈前添油。
父王一直以為,他隻是仙務繁忙。
原來他的骨頭早被熬成了湯。
“陛下,東海上空又起劫雲了!”
傳訊仙官快步入殿。
“共有九條蛟龍同時渡劫。”
眾仙瞬間來了精神。
“好事啊!”
“今天這一桌夠熱鬧。”
“九條蛟龍雖比不上真龍,湊個十全宴也不錯。”
我心裏一沉。
那九條蛟龍,是父王派來為我護法的龍宮近衛。
他們怎麼會同時渡劫?
除非有人提前引動了他們體內的天劫。
仙帝終於笑了。
“將仙門開大些,一個都別漏。”
“遵旨。”
我猛地掙動鎖鏈。
鐵鉤撕開血肉,金色龍血順著後背往下淌。
司宴仙官一巴掌抽在我臉上。
“消停點,你們龍族修煉幾千年,不就是盼著上桌嗎?”
滿殿哄笑。
我抬頭死死盯著他。
“那些飛升的龍,全被你們吃了?”
“要不然呢?”
他指向殿後一排裝著龍骨的酒壇。
“你們以為仙門是什麼?這是後廚進貨的門。”
我胸腔裏那點僥幸,徹底碎了。
就在此時,磨刀聲停了。
始祖拖著鎖鏈走到我身邊。
他抓住我的龍爪,像是在查看肉質,指甲卻在我掌心劃過。
一橫,兩豎,一撇。
那是龍族舊時的密語。
忍。
隨後,他割開自己的手掌,把血抹在我唇邊。
濃鬱的龍血氣息鑽進鼻腔。
司宴仙官眯起眼。
“你在幹什麼?”
始祖弓著腰,沙啞地笑。
“老奴隻是想看看,這位龍族少君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他從自己手臂上割下一塊肉,遞到我嘴邊。
“想活?那就先證明,你敢吃同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