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姝受封誥命的前一日,我將和離書再次放到裴硯辭麵前。
他剛從宮中回來,官服還未來得及換,眉眼間盡是疲憊。
看清紙上的內容,他的臉色頓時冷了。
“你非要在明姝大好的日子前鬧?”
裴硯辭將和離書壓在案上,沒有再看。
“不過是沒有陪你去慈恩寺。”
“明年我補你一次,親自陪你去。”
我看著窗外的枯枝。
“沒有明年了。”
他眉心一跳。
“你又說什麼胡話?”
我搖搖頭,“沒說胡話,我隻是不想再過這種日子了。”
裴硯辭忽然笑了一聲。
那點笑意沒有抵達眼底。
“沈念禾你為了嫁給我,連自己的名聲都不要。”
“如今說不想就不想,你覺得我會信?”
我正要開口,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兄長沈景修匆匆進來。
“明姝那邊的儀仗少了兩名執扇女官,宮裏送來的禮服也有一處不合規製。”
“裴相,你得過去看看。”
裴硯辭起身,順勢握住我的手腕。
“你也來。”
“明日受封的人原本是你,有些禮製隻有你清楚。”
那一瞬間,他掌心依舊溫暖。
可也是這雙手把所有都屬於我的東西,給了我最恨的人。
兄長將他攔在門邊。
“帶她去做什麼?”
“誰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盤算別的,明日若出了岔子,誰能擔責?”
裴硯辭握著我的力道慢慢鬆了。
他沉默片刻,最終放開我。
“你留在府裏,等我回來,我們好好談。”
我看著他的背影。
其實已經沒有什麼好談。
也沒有什麼值得等。
可我還是點了頭,朝他揮了揮手。
“好。”
他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
直到院門合上,我才回到臥房。
需要帶走的東西並不多。
兩身衣裳,外祖母留下的幾本手劄,一張去江南的路引,還有大夫開的藥。
十歲以前,我一直住在江南莊子。
父母早早將我送過去,因為明姝身體不好,他們沒有精力再照顧一個孩子。
外祖母從不說我是被舍棄的那個。
她會在梅雨天抱著我讀書,也會在我與鄰家孩子爭執後,先問一句誰欺負了我。
我從她懷裏長大,死的時候,也該回到她身邊。
這樣到了另一頭,她仍會站在開滿梔子花的門前,笑著朝我招手。
我把和離書、病情脈案和一封短信留在裴硯辭的書案上。
大夫說我活不過半月。
算一算,抵達江南時,大概正好。
偌大的京城太冷。
所以死前,我要回到有人愛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