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名賬房臉色驟變。
站在最前麵的陳掌櫃卻直接跪了下來。
“東家,我們不怕!”
“十五年前的嫁妝賬冊不會騙人!”
“閉嘴!”
裴崇遠厲聲打斷他。
“一個低賤賬房,也敢在本公麵前妄議國公府舊事?”
“你們替蘇硯秋封鎖府庫,阻撓朝廷接收禦產,已經犯下重罪。”
“再敢胡言亂語,本公絕不輕饒!”
陳掌櫃還要爭辯。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突然從長街上傳來。
一名皇城司統領策馬衝至府門。
馬還沒有停穩,他便翻身落地,將一麵染血的倉旗扔到我腳下。
“啟稟國公爺,通州總倉已經接管。”
“拒不交出倉印者三十七人,盡數下獄!”
染血的倉旗落在青磚上。
五位賬房齊齊變了臉色。
站在最前麵的陳掌櫃忍不住上前。
“東家,通州倉裏還有給北地的賑災糧。”
“鑰匙若落進不懂行的人手裏,糧倉受潮,是要出人命的!”
皇城司統領冷笑。
“朝廷的糧倉,何時輪到一個商戶操心?”
他抬手便要拿人。
我攔住陳掌櫃。
“都退下。”
今日若動手,裴家便能坐實我聚眾抗旨。
裴崇遠正等著我犯錯。
見我退讓,他眼裏的輕蔑更深。
“還算識時務。”
“把賬房全部遣散,再隨本公去祠堂,向明姝賠罪。”
“此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
他甚至沒有問通州倉是否真的能保住糧食。
他隻在意我肯不肯低頭。
我看向庫房深處。
蘇家舊物已經被一箱箱抬出來。
其中一隻描金妝奩落了鎖。
蓋子掀開,露出一枚嬰兒佩戴的長命金鎖。
裴明姝立刻走過去,將金鎖捧在掌心。
“這是母親留給我的。”
金鎖正麵刻著明珠二字。
背麵是一朵並蒂海棠。
圍觀的老夫人紛紛感歎。
“這確是蘇夫人的手藝。”
“當年蘇家銀樓最擅長雕並蒂海棠,旁人仿不來。”
一名白發嬤嬤也被人扶進院子。
她自稱吳嬤嬤,是我娘生前的陪嫁乳母。
“老奴親眼看著姑娘出生。”
“姑娘左肩有一塊月牙胎記,金鎖也是夫人在臨盆前親手畫的樣式。”
裴明姝當眾拉開半邊衣領。
雪白的肩頭,果然有一彎紅色月牙。
吳嬤嬤跪在她麵前,哭得泣不成聲。
“姑娘就是夫人唯一的血脈。”
“誰若汙蔑姑娘,老奴第一個不答應!”
裴明姝將她扶起。
“嬤嬤快起來。”
“我受些委屈不算什麼,不能讓你為我折了身子。”
一主一仆抱頭落淚。
我則成了滿院人口中的惡人。
蕭承璟看我的目光越發厭惡。
“物證、人證俱在。”
“你還想說什麼?”
我伸手拿過金鎖。
裴明姝沒有阻攔。
她大約篤定,我翻不出任何東西。
我用指甲刮過海棠花蕊。
一小片暗紅色漆粉落在掌心。
“金鎖是舊的,名字卻是後來刻的。”
“十五年前,蘇家銀樓用的是西域紅金,色澤偏赤。”
“明珠二字的刻痕裏,卻填著十二年前才傳入京中的南海朱漆。”
我將金鎖舉到日光下。
“裴姑娘,你三歲那年,才有人把一枚舊金鎖重新刻成了你的名字。”
“這就是你所謂的出生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