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趕回醫院時,走廊安靜得可怕。
搶救室的燈已經熄了。
醫生摘下口罩,朝我走來。
我看見他的眼神,便什麼都明白了。
“溫女士,我們盡力了。”
“死亡時間,淩晨四點零七分。”
我沒有哭。
隻是扶著牆,一步一步走進病房。
予安躺在白色床單下。
他的手背還貼著留置針膠帶。
枕邊放著半隻沒有拚完的木船。
來醫院前,他說等病好了,要坐真正的船去看海。
我握住他的手。
掌心已經沒有溫度。
護士紅著眼遞給我一支錄音筆。
“孩子進搶救室前醒過一次。”
“他說有話想留給爸爸。”
我按下播放鍵。
裏麵先傳來急促的呼吸聲。
過了很久,才響起予安細小的聲音。
“爸爸,我不是來搶你東西的。”
“媽媽說,你以前也很喜歡大海。”
“如果我手術成功,你能不能陪她吃一次飯?”
錄音停了幾秒。
他像是疼得厲害,聲音越來越輕。
“要是你不願意,也沒關係。”
“媽媽以後不用再求你了。”
我把錄音發給沈宴禮。
這是予安留給他的最後一句話。
發送成功後,我抱著手機等了十分鐘。
沈宴禮沒有回複。
我又發去死亡證明的照片。
這一次,對話框很快跳出一行字。
【為了逼我承認孩子,你連這種東西都敢做假?】
緊接著,錄音旁出現了拒收標記。
他甚至沒有聽完。
護士拿來遺體確認單。
“父親姓名要填寫嗎?”
我看著空白欄。
以前予安每次住院,都會問我為什麼病曆上沒有爸爸。
我總騙他說,等爸爸不忙了,就會親自來補上。
這個謊,我說了六年。
如今再也沒有必要了。
“空著吧。”
我在母親一欄簽下名字。
醫院要求當天結清搶救費用,並由監護人確認後續安排。
我的銀行卡裏隻剩兩千多元。
父親留下的舊房正在掛牌,卻不可能立刻成交。
我走出病房,撥通沈宴禮助理的電話。
“我不申請基金了。”
“請他配合簽一份遺體處理文件。”
助理沉默了很久。
“沈總正在接受采訪。”
“他說不參與您的任何騙局。”
“孩子已經死了。”
“溫小姐,沈總讓我轉告您。”
“如果您繼續散布虛假消息,沈氏法務會追究責任。”
我低頭看向玻璃窗後的予安。
他安靜得像睡著了。
我忽然笑了一下。
“好。”
“那就告訴沈宴禮。”
“從現在開始,這個孩子與他沒有關係。”
我掛斷電話,重新拿起確認單。
父親一欄沒有填沈宴禮。
我寫下了兩個字。
不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