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回頭。
走出住院樓,天邊剛泛起一點青白,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我這才想起,行李箱還在沈翰車上。
我給他發消息:行李箱還我。
過了很久,他才回:筱藝這兩天離不開人,等她出院,我拿給你。
我在醫院對麵的酒店住了下來。
那個家,我一時不想回。
三天裏,他再沒發來一個字。
直到我回醫院複查,才在停車場看見了他的車。
今天,是我們結婚五周年。
沈翰從後備箱拎出我的箱子,又掏出一個絲絨首飾盒,塞進我手裏。
“紀念 日禮物,早就訂好了。”
他眼底一片青黑,聲音放得很軟:“阿禾,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捏著盒子,心口酸了一下。
原來他記得。
“就是她!”
一聲尖叫從電梯口炸過來。
許母扶著許筱藝下樓,一眼認出了我,幾步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好啊,拿了五十萬還不夠,又跑來纏我女婿!”
“大夥兒都來看看,就是這個女人,獻了點血就天天往別人未婚夫身邊湊!”
停車場裏來往的病人和家屬,一下子全圍了過來。
我攥緊拉杆:“阿姨,我沒拿你們一分錢。”
“沒拿?那你箱子裏裝的什麼,敢不敢打開看看!”
許母一把奪過箱子,按開鎖扣,往地上狠狠一掀。
衣服、化妝包、文件袋,嘩啦啦散了一地。
那條我特意為紀念 日買的紅裙子,被她一腳踢到了車輪底下。
我給沈翰挑了半個月的袖扣,滾進了積水裏。
有人舉起了手機。
“嘖,打扮這麼騷,還說不是來勾人的。”
許母還不解氣,又對著我拍了好幾張照片,劈裏啪啦打字。
“我這就發到血型群裏,讓大夥兒都認認這張臉!”
沒過半分鐘,我的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群裏滿屏都是我的照片,配著她那段話:【借救命訛錢,還勾引別人未婚夫,大家擦亮眼睛!】
消息一條接一條往上刷。
【這不是去年車禍那個姑娘嗎?大家連夜去給她獻的血。】
【救命的血也拿來做買賣?真惡心。】
【當初真不該救。】
我盯著最後那幾個字,渾身的血好像一下子涼透了。
去年那些素不相識的人,頂著大半夜的雨趕來救我。
現在,他們也覺得我不該活。
許筱藝卻在這時候開了口。
她舉起纏著紗布的手腕,眼圈通紅地看著沈翰:
“沈翰哥,她要是再逼你,我就再割一次。”
所有人都朝沈翰看了過去。
我也看著他。
我隻等他說一句,我沒拿過錢。
一句就夠了。
沈翰沉默了很久。
“溫小姐,五十萬已經給過你了,以後別再來了。”
人群裏有人嗤地笑出聲:“果然是賣血的。”
保安擠進來,客客氣氣地請我離開。
我蹲下去,一件一件撿起地上的衣服。
最後,我把那個首飾盒丟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五十萬你留著。買她一條命夠了,買我五年,不夠。”
我拖著箱子往外走,經過沈翰的車時,車窗半降著。
許母早把許筱藝扶進了後座,她手裏捏著一張賀卡。
那是我在飛機上寫的,大概是剛才從箱子裏掉出去,被她撿了。
上麵隻有一行字:阿翰,五周年快樂——禾。
她看了看我的背影,小聲嘀咕:“沈翰哥總說家裏在裝修,從來不讓我去......”
接著,她伸手點開了中控屏上的導航。
常用地址第一條,隻標了一個字: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