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護士把周時衍請出了病房。
半小時後,他給我發來消息。
“剛才是我衝動了。”
“你身體要緊,我們都先冷靜一下。”
“資金暫時別動,配型授權不簽也可以,晚上我回來陪你談。”
這算是他第一次低頭。
可他仍然沒有說對不起。
他隻是在發現律所可能斷掉資金後,終於願意後退半步。
他篤定我舍不得三年的婚姻。
也篤定一個馬上臨產的女人,沒有勇氣離開丈夫。
我把消防通道的錄音、配型授權和轉賬記錄全部發給許清。
“離婚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許清很快回複。
“已經齊了。”
“錄音可以證明他承認婚外生育,財產保全今天就能遞交。”
“隻要你確定,隨時可以簽字。”
我看著手機裏孩子的四維照片。
“我確定。”
中午,蘇念念要帶孩子出院。
周時衍請了攝影師,準備記錄所謂的“一家三口第一次回家”。
鮮花、氣球和紅毯從病房門口一直鋪到電梯。
護士們不知道真相,紛紛誇蘇念念有福氣。
“你老公真浪漫。”
蘇念念抱著孩子,笑得有些羞澀。
“他說女人一輩子也許隻生一次孩子,必須有儀式感。”
隔著半開的房門,周時衍看見了我。
他的神色僵了一瞬,隨後走進我的病房。
“你下午不是要做高危複查嗎?”
“我陪你去。”
我看著他身後那條紅毯。
“蘇念念怎麼辦?”
“手續已經辦完,司機和月嫂都在。”
“我拍完照片就回來,不會耽誤你的檢查。”
他把一切安排得看似妥帖。
好像隻要把時間分成兩半,他就能同時做兩個女人的丈夫。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蘇念念帶著哭腔問:
“老公,攝影師說寶寶醒著的時候拍最好。”
“你去哪裏了?”
周時衍捂住聽筒。
“我過去拍兩張,最多十分鐘。”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這是這些天來,我第一次主動碰他。
他明顯愣了一下,眼裏甚至掠過一絲放鬆。
他大概以為,我終於害怕了。
“周時衍。”
“醫生說這次檢查關係到我要不要提前生產。”
“你現在留下來陪我,還是去參加她女兒的出院儀式?”
他皺起眉。
“司機就在樓下,我已經安排好了。”
“非要在這時候二選一嗎?”
“對。”
走廊裏傳來攝影師的催促聲。
蘇念念也抱著孩子出現在門口。
她眼睛發紅,目光在我和周時衍之間停了幾秒。
“老公,是不是我讓你為難了?”
“要不今天不拍了。”
她嘴上說著不拍,手臂卻把孩子抱得更緊。
“反正我和寶寶已經等了這麼久,也不差這一次。”
周時衍立刻走到她身邊。
“別胡思亂想。”
他回頭看我,語氣裏帶著壓抑的不耐。
“念念產後情緒不穩定,攝影團隊也是提前約好的。”
“你有醫生和護士陪著,我拍完就回來。”
“黎音,我不是不管你,我隻是希望你別逼我在最不合適的時候做選擇。”
我鬆開他的袖口。
“好。”
周時衍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他遲疑片刻,放緩了語氣。
“等我把她們送到車上,下午一定陪你檢查。”
我沒有回答。
他接過蘇念念懷裏的孩子,走向鋪滿鮮花的紅毯。
攝影師按下快門。
彩帶紛紛揚揚落在他們身上。
周時衍抱著女兒,蘇念念挽著他的手。
任誰看,都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站在門後,給轉院救護車發去確認消息。
一小時後,他們離開醫院。
許清帶著離婚協議趕來。
我簽完字,摘下婚戒,放進文件袋。
緊急聯係人、陪產授權和醫療決定代理人,也全部換成了許清。
傍晚,我坐上轉院的救護車。
手機裏最後一條消息來自周時衍。
“念念回家後一直哭,我要安頓好孩子。”
“複查先讓護士陪你,我晚一點過去。”
“別賭氣,等我。”
我沒有回複。
直接關機。
晚上十一點,周時衍才回到醫院。
病房已經被打掃幹淨。
床頭櫃上,隻放著我留下的文件袋。
他拆開後,第一眼看見的就是離婚協議。
婚戒壓在簽名處。
護士拿著登記表走進來。
“你是黎音女士的家屬?”
周時衍猛地轉身。
“她去哪了?”
“患者已經辦理轉院。”
“新醫院的信息,她要求保密。”
周時衍攥緊離婚協議。
“我是她丈夫,也是孩子的父親!”
護士翻開授權變更書。
“周先生,黎女士已經撤銷了你的陪產和醫療決定權限。”
“她還留了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周時衍的臉色一點點白了。
護士將文件遞到他麵前。
最後一行,是我親手寫下的話。
“孩子出生那天,你不會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