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時衍在醫院陪了蘇念念一整夜。
我隔著簾子,聽見他給孩子換尿布、衝奶粉。
蘇念念嫌他水溫調得太高,他也不生氣,隻耐心地重新兌水。
“是我笨。”
“周太太大人有大量,再教我一次。”
結婚三年,他從沒這樣叫過我。
他隻會在我抱怨他不回家時,疲憊地按著眉心。
“黎音,我已經很累了,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天快亮時,我再次出現宮縮。
護士推來輪椅,問家屬在哪兒。
我抬手指了指簾子那邊。
周時衍聽見動靜,掀開簾子看了我一眼。
他剛想出來,懷裏的孩子卻哭了。
蘇念念紅著眼睛拉住他。
“是不是我昨晚喂錯了?”
“你別走,我害怕。”
周時衍腳步一頓。
“我先把孩子哄好。”
“你跟護士去做檢查,有結果給我打電話。”
我看了他幾秒,收回視線。
“沒有家屬。”
“麻煩您幫我修改緊急聯係人。”
護士核對資料。
“上麵登記的是你丈夫周時衍。”
“刪掉吧。”
“換成我的律師,許清。”
上午十點,周時衍終於想起我。
他拿著一遝文件走進病房,先問了護士我的檢查結果,又把溫水放在我手邊。
“昨晚的事,是我考慮不周。”
“但孩子突然吐奶,念念又有產後出血的風險,我不能丟下她。”
這大概已經是他能給出的最大歉意。
不是後悔,隻是解釋。
他把文件遞給我。
“這是臍帶血儲存協議。”
“我谘詢過醫生,儲存下來對孩子將來有保障。”
我翻到最後幾頁。
附加授權裏,除了正常儲存,還有一項親屬配型許可。
被授權進行配型的患兒姓名是周歲寧。
“什麼意思?”
周時衍目光閃爍。
“歲寧出生前有幾項血液指標異常。”
“醫生隻說可能需要進一步檢查,不代表真的有病。”
“如果情況不好,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存在配型機會,所以我想提前留一份樣本。”
原來他不是篤定我的孩子能救她。
他隻是早早把我的孩子列進了備用名單。
甚至沒打算先征求我的同意。
“你在騙我簽授權?”
“正常儲存和配型隻是一起辦理。”
周時衍壓低聲音。
“不會傷害你,也不會傷害孩子。”
“隻是多留一條路。”
我抬頭看他。
“誰的路?”
“黎音,孩子是無辜的。”
“就算你恨我,也沒必要把情緒牽連到她身上。”
他說得冠冕堂皇。
仿佛騙婚、出軌、奪走我孩子名字的人不是他。
仿佛我不肯交出孩子的身體資源,才是這段關係裏最冷血的那個。
我拿起筆。
周時衍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
“等念念恢複一些,我會把事情處理清楚。”
“我答應你,你和肚子裏的孩子才是我的家人。”
我在授權書最後一頁寫下兩個字。
拒絕。
然後將筆丟回桌上。
“我的孩子不是你養在外麵的女兒的備用方案。”
“真想救她,你先去抽自己的骨髓。”
周時衍臉色驟沉。
“我隻是爭取一種可能,你非要說得這麼難聽?”
“跟你做的事相比,這已經算文明用語了。”
我沒再跟他廢話,而是到病房外給銀行打了電話。
將我名下提供給律所周轉的三百萬全部轉回個人賬戶,並終止後續授權。
回房不到半分鐘,周時衍的手機響了。
他看到提醒,猛地抬頭。
“黎音,你知道這筆錢撤走會有什麼後果嗎?”
“律所下個月要支付新辦公室的尾款,還有三個項目等著墊資。”
“所以呢?”
“那是我父母留給我的錢。”
“借給你是情分,拿回來是本分。”
周時衍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我們是夫妻,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我抬眼看他。
“你跟蘇念念生孩子時,怎麼沒想起我們是夫妻?”
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承認這件事是我對不起你。”
“可律所也有你的一份,毀了它,對你沒有好處。”
直到這一刻,他最擔心的仍然不是我會離開。
而是失去我的錢。
我抽回手機,聯係許清提交財產保全申請。
周時衍終於失控,一把掃落床頭的水杯。
玻璃杯摔得四分五裂。
護士聞聲推門進來。
我靠在床頭,平靜地看著他。
“我隻是想看看。”
“等我不再給你錢,不再替你兜底,也不再乖乖等你回家——”
“你到底還剩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