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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問了我整整一夜。

天亮時，他們暫時排除了我故意傷害星星的嫌疑。

那份五千萬保險雖然寫著我的名字，但除了電子簽名，沒有任何材料能證明是我本人辦理。

負責調查的警察將手機還給我。

“保險原件還需要進一步核驗。”

“這段時間不要離開本市，隨時配合調查。”

我點了點頭。

“我能見見星星嗎？”

警察沉默片刻。

“陸先生已經為孩子申請了臨時保護。”

“調查結束前，你們最好不要接觸。”

我攥緊手機。

屏幕上有星星打來的二十三通電話。

最後一通，是淩晨三點十七分。

他隻留下了一條六秒的語音。

“媽媽，我沒有吃雞腿。”

“我給你留著呢。”

聲音很輕。

像是怕旁邊的人聽見。

我聽了三遍，才把手機放回口袋。

門外停著一輛陸家的車。

許明珠的助理站在車旁，遞給我一份文件。

“陸總讓我轉交給您。”

離婚協議。

以及自願放棄星星撫養權的聲明。

我翻到最後一頁。

陸嶼川已經簽好了名字。

“他說什麼？”

“陸總說，隻要您配合調查，不再利用小少爺製造輿論，離婚補償可以再加五千萬。”

五千萬。

又是五千萬。

好像隻要數字足夠大，我受過的苦就能一筆勾銷。

我合上文件。

“我不簽。”

助理擋住我的路。

“江小姐，陸先生帶走孩子，是為了保護他。”

“您現在這個樣子，也照顧不了小少爺。”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衣服皺了。

頭發亂了。

袖口還沾著昨晚咳出的血。

確實不像一個能照顧孩子的人。

可星星出生後的五年裏，陸嶼川隻回國三次。

星星發燒時，是我抱著他在醫院排隊。

星星做噩夢時，是我整夜坐在床邊。

如今他隻用一句保護，就能把孩子從我身邊搶走。

“回去告訴陸嶼川。”

我把協議塞回助理懷裏。

“想要星星的撫養權，讓他自己來跟我談。”

手機忽然響了。

是一家城郊銀行。

“江小姐，您兩年前申請封存的家庭賬戶資料今天到期。”

“如果不續存，我們會按照規定轉入普通檔案。”

兩年前確診後，我曾去銀行調取過家庭賬戶。

工作人員告訴我，陸氏信托涉及特殊保密協議，隻有等封存期結束，我才能拿到完整回執。

我本來以為自己等不到這一天。

“別轉。”

我握緊手機。

“我現在過去。”

助理還想攔我。

我徑直繞開他，上了一輛出租車。

銀行在城郊，路上要一個多小時。

我靠在車窗上，胸口一陣陣發悶。

星星又發來一條消息。

是一張模糊的照片。

他把半隻雞腿藏在紙巾裏，旁邊放著那本存折。

照片下麵隻有一句話。

【媽媽，你什麼時候回來？】

我打了很多字。

又一個個刪掉。

最後隻回了三個字。

【很快了。】

到了銀行，我在文件上簽完名字。

工作人員從保險櫃裏取出一個牛皮紙袋。

“這是您申請封存的全部資料。”

“包括陸氏家庭信托的撥款回執，以及您個人生活賬戶的實際到賬記錄。”

我沒有當場拆開。

紙袋很薄。

卻像是壓得我抬不起手。

隻要裏麵的東西能證明我沒拿過那五百萬，我就能把星星接回來。

至少這一次，我不必再求陸嶼川相信我。

我抱著紙袋走出銀行。

街對麵停著一輛黑色轎車。

我往左走，它也緩緩啟動。

我停下，它也停下。

司機順著我的視線看了一眼。

“女士，那輛車好像在跟著我們。”

“開車。”

“去哪裏？”

我看著懷裏的文件。

“回節目組。”

隻要直播鏡頭還開著，就沒人能把這些東西悄無聲息地毀掉。

出租車剛駛上跨江大橋，後麵的黑色轎車突然加速。

砰！

車尾被狠狠撞中。

紙袋摔在腳邊，裏麵的文件散了一地。

“抓穩！”

司機猛打方向盤。

我撲過去撿資料。

最上麵一張，正是陸嶼川每月簽署的撥款回執。

五百萬。

一分不少。

下麵是我的個人賬戶流水。

每個月，八百元。

其中三百元會在到賬當天，以“家庭賬戶管理費”的名義自動扣走。

真正留給我和星星的，隻有五百。

原來陸嶼川沒有記錯。

我也沒有撒謊。

他給了五百萬。

而我隻拿到五百。

中間隔著四百九十九萬九千五百塊，和整整四年的漠不關心。

身後的車再次撞了上來。

司機失聲大喊。

“刹車失靈了！”

我來不及多想，立刻掏出手機，對著流水連續拍照。

第一張發給節目組。

第二張發給警方。

最後一張，我發到了星星的兒童手表。

上傳進度緩慢向前爬。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六十。

車頭撞向護欄。

陸嶼川的電話在這時打了進來。

我盯著他的名字，第一次沒有接。

百分之九十九。

黑色轎車從後麵重重撞來。

護欄轟然斷裂。

車身衝出大橋的那一刻，文件漫天飛起。

手機終於震了一下。

【上傳成功。】

冰冷的江水撲向車窗。

我閉上眼睛，腦海中隻剩下星星藏起來的半隻雞腿。

對不起。

媽媽這次，可能真的回不去了。

江水徹底淹沒視線前，我聽見兒童手表的遠程提示音從手機裏傳來。

“您的家庭生活費已到賬八百元。”

與此同時，陸嶼川每月簽批五百萬的撥款回執，正在直播間緩緩加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