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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後，花朝宴的帖子送到府裏。

侍女將帖子遞給我，問：“夫人今年還去嗎？”

我把寫著自己名字的那張抽出來，交還給她：“請主辦的人將我從琴賽裏劃去。”

她愣住：“您同柳姑娘爭了九年。”

“今年讓她一個人彈。”

我的手指已碰不得弦。

昨日試著替舊琴換線，剛繃緊一根，指尖便抖得拿不住琴軫。

往年這個時候，我與柳含煙能為一段曲子吵半天。

誰也不肯先走，連掌燈的人都換過一輪。

宴席那日，我仍去了。

謝知遠初愈，太醫囑咐過不能飲酒。

我怕他忘記，想著席間攔一回。

侯府的車停在門前，他扶著柳含煙下來。

她也穿著紅衣。

有人替她撐傘，謝知遠卻嫌傘遮不住風，把自己的披風給了她。

我跟在他們身後入席。

席上按舊例留了我的位置。謝知遠帶柳含煙走過去，讓人添一把椅子，又怕她挨著風口，把那把椅子挪到裏側。

我的座位便挪到了桌角。

管事來核琴賽名單，見我坐在那裏，問：“侯夫人的曲子排在最後，可要照舊？”

“我退了。”

柳含煙轉頭看我：“手還疼？上回那琴弦，是我不好。”

她聲音不大，鄰席的人卻聽見了。

謝知遠皺眉：“既然彈不了，就別強撐。含煙也不會笑你。”

我說：“帖子送來時，我就退了。”

“那便好。”

他替柳含煙把披風攏緊，“省得又鬧得不高興。”

我看著他。

第二年花朝宴後，我問過他，為什麼那晚沒回房。

他坐在桌邊，看著沒動過的晚飯，說柳含煙病了。

他不過多陪了一會兒，叫我別多想。

後來我每回見柳含煙，都要先想想，自己是不是又叫他為難了。

琴賽開始，柳含煙抱琴上台。

彈到第二段，她的鈴撞在琴沿上，誤了一拍。

台下沒人出聲。

謝知遠先鼓了掌，旁人才跟著叫好。

我曾在這裏與她爭到日落。

那年最後一曲，我手指磨破，將血蹭在裙上才敢下台。

謝知遠在台階底下等我，握著我的手，說：“今年誰贏？”

“我。”

“那我來接花朝魁首回家。”

台上的柳含煙彈完了。

謝知遠起身走向她，遞上熱茶，替她接過琴。

主辦的人來問我：“夫人臉色不好，可要請府醫？”

我搖頭。

謝知遠聽見，回頭道：“她許是站久了。坐一會兒就好。”

他看了我一眼，又低聲對柳含煙說：“你別往心裏去，她不是衝你。”

柳含煙捧著茶，朝我望來。

我離席走到廊下，才發現自己攥著謝知遠的酒杯。

方才他伸手取酒，我隨手拿開了，一直沒放下。

杯裏的酒灑了半盞，浸濕我的袖口。

侍女追出來：“夫人，我去叫車。”

“先把杯子送回去。”

我遞給她，“他傷才好，別讓他喝。”

她接杯子的手一頓：“他那樣說您，您還管？”

我也不知道。

廊內傳來柳含煙的笑聲。

謝知遠喚人送來新的熱茶，怕她方才彈琴傷了手，連杯沿燙不燙都替她試過。

我把袖口折進去，遮住上頭的酒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