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影棚裏,裴硯聲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莊瑩正等著他補拍擁抱鏡頭。
他按下拒接,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下一秒,監護儀發出一聲漫長的鳴響。
我死在了他拒接電話的那一刻。
舊照事件並沒有因為我的死亡停止發酵。
裴硯聲的公司決定將爭議變成熱度,帶他回大理拍攝複出紀錄片。
莊瑩作為陪伴他走過低穀的“靈魂伴侶”,也跟著一起出鏡。
重新踏上大理的土地時,裴硯聲有片刻失神。
攝製組先去了他曾經住過的小院。
院裏的石榴樹長高了許多。
鏡頭拍不到的牆角,還留著一道模糊的刻痕。
那是他替我量身高時留下的。
我踮著腳耍賴,他便笑著將刻度往上移了兩厘米。
後來每年生日,我們都要在旁邊重新刻一次。
最後一道刻痕停在三年前。
裴硯聲伸手摸了摸,忽然問工作人員:
“阮棲遲聯係過你們嗎?”
沒人知道這個名字。
莊瑩走過來挽住他的胳膊。
“別想那些不開心的事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回應,隻拿出手機給我發了微信。
“我回大理了。”
消息沒有回應。
第二天,攝製組去了我曾經送外賣的街道。
裴硯聲認出那家便利店。
最窮的時候,我每天都會在那裏換開零錢,再把一張嶄新的一百元放在桌上。
他曾問我為什麼一定是一百元。
我說,不能讓未來的大歌星餓壞嗓子。
他當時抱著我笑,說將來賺到的第一個一百萬,全都交給我。
後來,他賺到了無數個一百萬。
我卻連他的一頓晚飯都等不到。
當天晚上,他又給我發消息。
“你在哪裏?”
“鬧了這麼多天,應該夠了。”
依舊沒有回應。
第三天,他終於發來一句:
“阮棲遲,回我消息。”
紅色感歎號出現在屏幕上。
我的賬號已經注銷。
他盯著那枚感歎號看了很久,心裏第一次湧起莫名的不安。
紀錄片最後一站,是裴硯聲曾經駐唱的酒吧。
他和莊瑩剛走進去,唐嶠便將一杯水狠狠潑在他們麵前。
“滾出去!”
莊瑩嚇得後退。
“你瘋了嗎?”
“我們來這裏拍攝,是替你的酒吧做宣傳。”
唐嶠冷笑。
“我的酒吧不需要殺人凶手宣傳。”
裴硯聲的臉色驟然沉下。
“你什麼意思?”
“阮棲遲在哪裏?”
唐嶠死死盯著他。
“她死了。”
裴硯聲怔了一下,隨即譏諷地扯動嘴角。
“她又讓你演這種戲?”
“讓她自己出來見我。”
唐嶠沒有爭辯。
他抓起車鑰匙,直接往外走。
“好。”
“我帶你去見她。”
車一路駛向蒼山腳下。
窗外的風景漸漸從熱鬧的街巷變成寂靜的山道。
車一路駛向蒼山腳下。
直到墓園的石碑從薄霧中出現,裴硯聲才變了臉色。
“你帶我來這裏幹什麼?”
唐嶠沒有回答,徑直沿著石階往上走。
裴硯聲追上去,冷聲道:
“這是阮棲遲想出來的新把戲?”
“她是不是躲在什麼地方,等著看我會不會害怕?”
唐嶠沒有理會,沿著濕漉漉的石階往上走。
“她就在上麵。”
裴硯聲跟了過去,嘴上卻仍在冷聲嘲諷。
“這種惡作劇一點都不好笑。”
“為了逼我低頭,她還真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唐嶠始終一言不發。
穿過最後一排鬆柏,一座覆滿白花的新墳出現在他們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