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值班室徹底斷電。
鐵門被海浪撞開。
值班員替我套上救生衣,讓我抓住牆邊鋼管。
冰冷的水迅速漫到腰際。
右腿已經感覺不到疼,隻剩沉重的麻木。
意識模糊時,我仿佛看見母親站在岸邊。
五年前,她病危搶救。
我給周既明打了九個電話。
那天許棠剛回國,說害怕坐飛機,他在機場陪她。
等他趕到醫院,母親已經去世。
我沒有責怪他。
甚至在他紅著眼說對不起時,反過來安慰他。
後來每一次被丟下,我都替他尋找理由。
他不是故意的。
他隻是不知道事情有多嚴重。
隻要下一次說清楚,他一定會選擇我。
可今晚,我說得足夠清楚。
他不是不懂。
他隻是認為,即使我真的死了,也沒有許棠掉眼淚重要。
“別睡!”
值班員用力拍我的臉。
“救援隊來了!”
白光穿透碎裂的窗戶。
幾名救援人員係著安全繩衝進來,將我們轉移到船上。
有人剪開我被血浸透的褲腿。
“傷口汙染嚴重,體溫還在下降。”
“她家屬呢?”
值班員回答:
“坐最後一班船走了。”
救援人員動作一頓。
“把她單獨留下了?”
沒人回答。
一部衛星電話遞到我麵前。
“能說出緊急聯係人號碼嗎?”
我的嘴唇動了動。
最終搖頭。
“沒有。”
“我沒有緊急聯係人。”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
右腿縫了十二針,肺部輕微感染,失溫引發短暫休克。
護士告訴我,我昏迷了十七個小時。
她將那部從值班室帶回來的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有幾十條消息。
沒有一句問我是否平安。
最上麵是許棠發來的語音。
“知意姐,你還在生氣嗎?”
“既明哥怕我因為腕表的事做噩夢,陪了我一整夜。”
“我一直勸他接你,他卻說你這種人不吃夠苦,永遠學不會安分。”
她停了一下,聲音柔軟得近乎惡毒。
“其實我覺得,他說得也對。”
“你跟了他七年,應該知道他最討厭貪得無厭的女人。”
程蔓緊跟著發來消息:
“把你碰過的腕表送去清洗。”
“誰知道你那雙翻慣便宜貨的手幹不幹淨?小棠皮膚嬌,戴出病你賠得起嗎?”
賀驍則發來一張賬單。
民宿損壞的杯子、被海水衝走的行李、錯過返程船造成的費用,共計七萬六千元。
他留言:
“別裝失聯。”
“沒錢就把這些年從既明那裏撈的首飾賣了。”
最後一條來自周既明。
“十二點前回公司,給小棠當眾道歉。”
我看了很久,借護士的手機撥通律師電話。
“陸律師,我要解除給遠嶼科技提供的全部個人擔保。”
“終止商標授權,暫停三家工廠的排產。”
對方愣住。
“擔保一旦解除,遠嶼正在進行的融資可能中止。”
“我知道。”
“需要提前通知周先生嗎?”
我低頭看著腿上的紗布。
“他已經通知過我了。”
“從昨晚開始,我和他再無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