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誰也不準離開。
短短六個字,讓剛才還在笑的人全變了臉。
林安安最先反應過來。
她把攝像機往助理懷裏一塞,嬌聲解釋:
“警察叔叔,我們在拍整蠱視頻。”
“這裏都是演員,那個認罪書也是假的。”
刑警沒有理她。
他戴上手套,將認罪書裝進證物袋,又讓人扣下所有人的手機和拍攝設備。
媽媽頓時急了。
“憑什麼拿我們手機?”
“我們家安安是員工,你們別影響她的名聲!”
刑警抬眼看她。
“她還沒入職。”
“而且擅自使用警用服裝、冒充警察、非法進入辦公場所,哪一樣都夠她解釋一陣。”
媽媽張著嘴,終於安靜了。
林安安臉上的嬌氣也沒了。
她轉身指著我,語速飛快。
“都是她!”
“劇本是按她的情況寫的,認罪書也是她簽的。”
“你們要查就查她,跟我沒關係!”
十分鐘前,她還對著鏡頭說我是她最親的姐姐。
現在警察一來,她連半秒都沒猶豫,就把我推了出去。
爸爸也跟著開口。
“警察同誌,她雖然是我們養女,但從小心思就重。”
“她在外麵認識什麼人、幹過什麼事,我們確實不清楚。”
我站在原地,安靜地看著他們。
原來人真的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
需要我替林安安坐牢時,我是林家的女兒。
輪到他們承擔後果,我便成了來曆不明的養女。
刑警翻開記錄本,冷聲說:
“三個月前,濱河路發生一起肇事逃逸案。”
“死者倒地後沒有立即死亡,肇事者曾下車查看,隨後駕車逃逸。”
“死者左手戴著斷裂婚戒,這個細節沒有向媒體公布。”
“嫌疑車輛繞行舊橋,途中將酒瓶丟進橋下垃圾桶,也隻有辦案人員知道。”
他說一句,周敘白的臉色便白一分。
可媽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一把拽住我的手。
“聽見沒有,人家說你都寫對了!”
“你趕緊跟警察走,別連累安安!”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這份口供是誰教我的,你沒看見?”
媽媽壓低聲音,手指狠狠掐進我胳膊。
“那又怎麼樣?”
“你都認過一次了,再認一次能死嗎?”
“事情鬧大了,安安的政審就徹底完了!”
爸爸也湊到我耳邊,陰沉地威脅:
“林梔,別忘了是誰把你養大。”
“今天隻要安安被帶走,我回去就把你的戶口遷出去,再去你花店門口鬧。”
“我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個為了錢逼死養父母的畜生。”
林安安聽見他們仍願意保她,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她撲過來抓住我的袖子。
“姐,我錯了,我不該整蠱你。”
“可視頻都已經拍了,你現在翻臉,我的事業就全毀了。”
“反正你沒有正式工作,就算真坐幾年牢,也比我丟掉編製劃算。”
我低頭看著她。
她嘴上說著錯了,眼底卻沒有半點愧疚。
她隻是害怕代價落到自己頭上。
周敘白終於開口。
“林梔,先配合調查。”
“有我在,不會讓你吃太多苦。”
我慢慢轉頭。
“這些口供,都是你教我的。”
他的眼神閃了閃,很快恢複鎮定。
“我隻是配合安安寫劇本。”
“至於你為什麼能把真實案情說得這麼清楚,就要問你自己了。”
這一刀,比父母和妹妹加起來都狠。
他不僅想讓我頂罪。
他還要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我曾經最信任的人,正在用我教他讀完的法律,把我往深淵裏推。
刑警忽然走到我麵前。
“林梔,認罪書確實是你簽的?”
我點頭。
“是。”
媽媽立刻鬆了口氣。
林安安甚至小聲嘟囔:
“早這麼配合不就行了,非得把全家折騰一遍。”
我閉了閉眼。
最後一絲遲疑也散了。
再次睜眼時,我指向周敘白。
“字是我簽的,細節是他教的。”
“從進門到按指印,現場一直有人拍攝。”
“所有原始視頻都在林安安的設備裏。”
“另外,我要求驗傷。”
“我臉上的巴掌是我媽打的,額頭的傷是我爸砸的,後腰是林安安拖拽我時撞的。”
“他們冒充警察、限製我的人身自由,還用直播逼我下跪。”
“我一樣都不和解。”
媽媽猛地撲向我。
“賤人,你敢告親爹親媽?”
她還沒碰到我,就被警察攔住。
爸爸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
“早知道今天,當初就該讓你凍死在福利院門口!”
“養你二十年,還不如養條會護主的狗!”
我聽著這些曾經最怕的話,心裏卻異常平靜。
刑警讓人將他們分開,又把一張事故現場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裏,一輛白色轎車停在雨幕中。
車前躺著一名渾身是血的男人。
車牌,正是林安安那輛。
刑警看向她。
“這不是劇本道具。”
“事故發生後,有人換過車頭,又把車送去外地維修。”
林安安徹底癱軟在地。
可下一秒,她竟爬過來抱住我的腿,歇斯底裏地尖叫:
“姐,你再幫我一次!”
“你剛才都肯認,現在為什麼不肯了?”
“你明知道我不能坐牢!”
我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
“因為剛才的林梔,還把你們當家人。”
“現在那個傻子死了。”
刑警正要帶她離開,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哭喊。
一名頭發花白的女人衝進來,死死盯著林安安。
她是死者的母親。
看清林安安的臉後,她渾身發抖,揚手便是一耳光。
“就是你!”
“我兒子出事那晚,你去醫院找過我!”
“你跪著求我拿錢閉嘴,還說你姐姐就是個沒人要的孤兒,必要的時候,可以替你去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