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錄音不是父親留下的。
護士回憶過後告訴我,手術前有個年輕女人來過病房。
她戴著帽子和口罩,自稱是我的妹妹。
薑妍初故意把錄音筆放在父親身邊。
她想讓我知道,裴執安接近我另有目的。
母親離開前,曾在舊影院錄過一套兒童故事。
那些磁帶一直由父親保存。
四年前,薑妍初準備製作一檔睡前故事節目,卻拿不到磁帶使用權。
沒過多久,裴執安開始追求我。
那時他陪我回過舊影院,也問過父親能不能把老磁帶數字化保存。
父親很信任他。
後來磁帶被暫時送去修複,薑妍初的節目也順利上線。
我從未將兩件事聯係在一起。
原來所謂的一見鐘情,不過是一場有目的的靠近。
父親醒來後,發現我握著錄音筆,神情立刻緊張。
“誰給你的?”
“你早就知道?”
他沉默片刻,歎了口氣。
“一年前,我在節目裏聽見你媽媽的聲音。”
“我問過小裴,他說隻是借用,而且已經取得你的同意。”
“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時你很喜歡他。”
父親握住我的手。
“我不想隻憑一段錄音,就毀掉你的生活。”
“而且他後來把磁帶還回來了。我以為他對你至少有真心。”
我的眼淚落下來。
到這一刻,我才發現自己並不是替身。
比替身更加不堪。
我隻是裴執安為了幫助薑妍初,主動選中的突破口。
手機在這時響起。
他發來消息:
“叔叔怎麼樣?我馬上到醫院。”
我關掉屏幕,沒有回複。
父親出院那天,我辦理了轉院手續。
海城的康複中心已經安排好住處。
公司同意我帶父親一起過去,並為他提供長期醫療保險。
航班定在當天下午。
我們沒有告訴任何人。
登機前,父親問我:
“真不告別?”
“該說的都說過了。”
我把舊號碼注銷,取出手機卡扔進機場的回收箱。
與此同時,裴執安趕到醫院。
病房裏空無一人。
床頭隻放著他之前送來的文件袋。
護士告訴他,我已經替父親辦理了轉院。
他第一次產生真正的慌亂。
裴執安不停撥打我的電話。
回應他的隻有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他聯係裴嘉寧。
姐姐在電話裏沉默很久,隻冷冷提醒:
“聞溪決定去哪裏,我不會告訴你。”
“這是你欠她的。”
裴執安開車趕往我的公司。
負責人告訴他,我已經完成調任。
“她今天的飛機。”
“幾點?”
“這屬於員工隱私。”
他從公司跑出來時,天色已經暗了。
機場有十幾個出發口,他根本不知道我乘坐哪一趟航班。
裴執安站在人群裏,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一個人真想離開時,根本不會給他追上的機會。
他回到我們曾經生活的房子。
屬於我的東西幾乎全部消失。
餐桌上沒有飯,冰箱裏沒有我準備的食材,沙發邊也沒有那隻總愛抓他褲腳的貓。
他推開臥室門。
床頭放著那台老式錄音機。
旁邊還有一盤磁帶。
裴執安按下播放鍵。
父親蒼老的聲音傳了出來:
“小裴,聞溪小時候最怕被人丟下。”
“如果你沒有想好,就別給她希望。”
緊接著,是他四年前的聲音。
年輕,篤定,甚至帶著笑意。
“叔叔放心。”
“我既然選擇她,就絕不會讓她等不到我。”
磁帶停止轉動。
房間重新陷入死寂。
裴執安坐在床邊,許久沒有動。
他終於明白,我不是去海城冷靜。
我是徹底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