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等告白儀式結束。
離開舊影院時,裏麵正在拍合照。
裴執安站在薑妍初身邊。
攝影師讓他們靠近一些,他便抬手攬住她的腰。
動作自然得仿佛已經做過很多次。
我關上影院大門,把歡呼聲擋在身後。
回到住處,我沒有立刻收拾行李。
過去四年的痕跡太多,我一時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
玄關擺著情侶拖鞋。
餐櫃裏是兩套餐具。
冰箱上貼著他隨手寫下的便簽:
“姐姐,晚上等我吃飯。”
床頭還放著他去年送我的生日禮物。
一台老式錄音機。
他說我總喜歡聽父親收藏的舊磁帶,所以跑了很多地方,才找到一台還能使用的機器。
我曾經因為這份禮物感動得掉眼淚。
現在卻不知道,它是不是也與薑妍初有關。
淩晨十二點,門鎖響了。
裴執安回來了。
他先看了一眼客廳,發現我還在,緊繃的神情明顯放鬆。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走。”
他把外套隨手搭在椅背,來到我身邊。
“還生氣?”
我沒有看他。
“告白順利嗎?”
“隻是配合雙方長輩走個流程。”
他蹲在沙發前,想碰我的臉。
我側頭避開。
裴執安的手指懸了一瞬,繼而不悅地收回。
“聞溪,我已經解釋過了。”
“你解釋的是告白。”
我打開手機,將薑妍初發來的消息放到他麵前。
“戒指呢?”
屏幕上,是三年前的聊天截圖。
裴執安把我的戒指設計圖發給薑妍初,問她喜不喜歡。
她當時沒有回複。
直到回國前一個月,她才給出答案:
“喜歡。”
裴執安的臉色變了。
“她為什麼會把這些發給你?”
“因為她想讓我知道,從三年前開始,我以為屬於自己的東西,就已經被你拿去討好她了。”
“不是這樣。”
他站起來,煩躁地鬆開領口。
“三年前,她要留在國外。我隻是想找個理由讓她回來。”
“那時我們已經在一起一年。”
他沒有否認。
我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所以這三年,你一邊和我生活,一邊等她回來?”
裴執安沉默良久,終於承認:
“我以前確實喜歡過她。”
“以前?”
“她出國以後,我們已經結束了。”
“可她回來,你立刻向她告白。”
他忍著情緒,語氣越來越沉。
“聞溪,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嗎?”
“我沒否認過去喜歡她,也沒否認現在對你有感情。”
“人的感情不是非黑即白。”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隻是認為,自己可以同時珍惜兩種感情。
薑妍初適合公開,能給他家族和事業上的助力。
我適合留在家裏,照顧他的生活,提供他熟悉的溫柔。
他不想失去任何一個。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和她結婚?”
裴執安移開目光。
“還沒決定。”
“如果決定結婚呢?”
“婚姻隻是形式。”
“所以你結婚以後,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裏?”
他皺眉看著我。
“你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方式曲解?”
“那你告訴我正確的理解。”
我壓住顫抖的聲音。
“你和她公開戀愛,接受她家的幫助,將來甚至可能結婚。”
“而我繼續在這裏等你回來。”
“我不能問,不能爭,也不能告訴你姐姐我們的關係。”
“因為隻要我開口,就成了不成熟,不理解你。”
裴執安第一次無話可說。
我起身走向臥室。
他追上來,扣住我的手臂。
“你去哪裏?”
“收拾東西。”
“聞溪。”
他加重力氣,語氣帶著警告。
“差不多就夠了。”
“我今晚已經丟下那麼多人回來找你,你還想讓我怎麼樣?”
這句話讓我徹底冷靜。
在他看來,告白後願意回來見我,已經是巨大的偏愛。
我不該再得寸進尺。
“你不用怎麼樣。”
我一點點掙開他的手。
“裴執安,我們分手。”
他的神情驟然冷下去。
“為了一個公開儀式?”
“為了這四年。”
“我不信。”
他盯著我,眼底竟然浮起一絲嘲諷。
“聞溪,你舍不得。”
“你如果真想離開,不會忍到今天。”
這句話很殘忍,卻足夠準確。
過去的我確實舍不得。
因為舍不得,所以不斷替他找借口;因為愛得太認真,才不敢承認自己等來的隻是一場騙局。
“那就試試看。”
我拉出行李箱。
裴執安沒有阻止。
他站在門口看著我,神情漸漸恢複慣有的冷淡。
“今晚你踏出這扇門,我不會去接你。”
“好。”
“也別讓嘉寧來勸我。”
“不會。”
我裝好證件和衣物,從他身邊經過。
他忽然握住行李箱的拉杆。
“貓留下。”
我抬頭看他。
“貓是我救回來的。”
“它習慣了這裏。”
“我也曾經習慣這裏。”
他的手指微微一僵。
我把拉杆從他掌心抽出來,抱起貓走向門口。
關門以前,我最後看了他一眼。
裴執安仍然站在臥室燈光裏。
他沒有追。
大概在等我像過去每一次爭執後那樣,主動回頭。
我走進電梯。
手機在此時收到公司郵件。
海城兒童閱讀館的負責人再次詢問,我是否願意接下長期策劃的職位。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我願意。”
郵件發送成功的下一秒,父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的聲音格外高興。
“小溪,裴執安剛才聯係我了。”
“他說下周要親自登門,和我商量你們結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