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糧道被毀，軍糧又憑空少了三分之一，第四關的局勢比我想象中更糟。

守將一天送來三封求援信。

第一封說，城中糧食隻夠撐五日。

第二封說，北戎已經填平護城溝。

第三封隻剩八個血淋淋的大字。

“援軍不至，城破在即。”

議事廳裏，所有人都沉默著。

蘇霆一夜沒合眼，眼底布滿血絲，手指按在輿圖上，許久沒有移動。

柳參軍率先開口。

“不能再等了。”

“第四關孤立無援，糧道又斷，繼續守下去隻有死路一條。”

“不如立即下令棄守，退至第二道防線，至少還能保住剩餘兵力。”

我差點氣笑。

第四關一旦失守，北戎便能順著平原長驅直入。

第二道防線雖有城池，卻沒有險關可守，後方還連著數座百姓聚居的城鎮。

所謂退守，不過是把刀從士兵的脖子上挪到百姓的脖子上。

“退到第二道防線，你們拿什麼守？”

我指了指輿圖。

“沒有糧道，沒有險地，也沒有足夠的守軍。”

“到時候北戎騎兵一路追著潰兵南下，三日之內，第二道防線也會被衝垮。”

柳參軍冷哼：

“那你說怎麼辦？難不成憑你一句話，就能把第四關守住？”

“可以。”

我放下手裏的茶盞。

聲音不大，卻讓滿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四關，我有辦法守住。”

廳裏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哄笑。

“她說什麼？”

“連弓都拉不開的人，也敢說守城？”

“這幾日受了些誇獎，真把自己當諸葛再世了？”

柳參軍笑得最響，幾乎拍著桌子。

“蘇姑娘，城牆之下是成千上萬的北戎鐵騎，不是你廊下嗑瓜子的玩意兒！”

二哥蘇衡也跟著開口：

“不行！你一個姑娘家，上前線像什麼話！”

“刀劍無眼，出了差錯誰向祖宗交代？”

我沒理七嘴八舌的議論，隻定定看著蘇霆。

“大哥，現在，整個將軍府都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既然你們沒有辦法，為什麼不讓我試一試？”

廳中再度陷入死寂。

蘇霆抬起頭。

那雙疲憊的眼睛落在我臉上，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我。

我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我能守住第四關。”

“守不住，我親自進宮向陛下請罪。”

“絕不連累將軍府。”

這句話落下，蘇霆的手指緩緩收緊。

許久，他閉了閉眼。

“好。”

蘇衡猛地轉頭：

“大哥！”

蘇霆抬手製止他。

“帶阿寧去前線。”

柳參軍還想反駁，蘇霆已經冷聲道：

“第四關若失，誰都擔不起這個罪。”

“既然沒有更好的辦法，就按阿寧說的做。”

出發前夜，謝臨淵在長街攔了我的馬車。

他穿著一身墨色勁裝，腰間佩劍，眉眼依舊冷峻。

“蘇姑娘，北境不是你博取聲名的地方。”

“你若在前線出了事，將軍府承擔不起，陛下也不會放過你。”

“隻要你答應退婚，我可以替你向陛下求情。”

“若是將軍府獲罪，你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

我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退婚可以。”

謝臨淵神色微鬆。

我卻繼續道：

“等我守完第四關，我會親自向陛下請求退婚。”

說完我放下車簾，吩咐車夫啟程。

身後，謝臨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他忽然覺得，這個他一直嫌粗鄙無用的未婚妻，好像和他印象裏的，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