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清晨,蕭承煜讓人送來一張地契。
是京外的別院。
春枝看完,臉色變了。
“姑娘,殿下這是要把您送走?”
我接過地契。
別院在城外三十裏,四周沒有村鎮,清靜得像一座提前替我準備好的墳。
蕭承煜午後才來。
他看著我把姨娘的針線筐放進箱子。
“那裏離京城遠,沒人認識你,也不會有人拿你和清婉認錯。”
我問:
“什麼時候走?”
他準備好的話停在唇邊。
“等你身子好些。”
“明日可以。”
他的眉心皺了起來。
“不必這樣急。”
“殿下不是說那裏清靜嗎?我去那裏,正好。”
“你去那裏做什麼?”
“住著。”
蕭承煜望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出別的東西。
“你答應得這樣快,是想讓孤覺得虧欠你?”
“殿下若願意去看我,自然會去。不願意,問了也沒用。”
他沒有接話。
我打開另一隻箱子。
裏麵全是他送的東西。
木簪、玉扣、護腕和舊信,一樣不少。
我將箱子推到他麵前。
“這些都留在這裏。”
“你不帶走?”
“殿下留著吧。”
他拿起木簪。
簪尾的“婉”字在日光下格外清楚。
“你連這個也不要?”
“長姐的東西,我不帶。”
“孤送給你的。”
“那殿下便留著。”
他看了我片刻,最終將木簪放回箱中。
宋清婉就是這時來的。
她站在門口,沒有進屋。
“妹妹既然願意走,明日送出城最好。”
蕭承煜抬起頭。
“你很急?”
“她與我容貌相同,留在京城一日,便多一日流言。”
宋清婉看了一眼桌上的箱籠。
“殿下若遲遲不送她走,旁人遲早會發現。既然東宮隻留一個太子妃,妹妹便不該繼續留在這裏。”
他的臉色微微一變。
“孤知道了。”
宋清婉朝我笑了笑,轉身離開。
屋內靜了下來。
蕭承煜忽然道:
“明日不走。”
我正在給箱籠係繩,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殿下不是已經安排好了嗎?”
“你身子未愈,不能趕路。”
“我可以上路。”
“孤說不走,便不走。”
我係好繩結,抬頭看他。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蕭承煜沒有回答。
我把箱籠推回牆邊。
他盯著我,語氣沉了下來。
“你就沒有什麼要說的?”
“殿下想聽什麼?”
“你不是一直想回棠蔭院嗎?如今孤給你安排了別院,你又答應得這麼痛快。”
“我不想留在聽雪院。”
我看著他。
“所以才更不想留。”
他的臉色驟然變冷。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終於問:
“你去了別院之後,還會回來嗎?”
“殿下希望我回來嗎?”
“孤問你。”
“我若回來,長姐會不高興。若不回來,殿下也不必為難。”
“宋清棠!”
我抱起姨娘的針線筐。
“殿下不讓我回棠蔭院,也不肯讓我去別院。那我便等著。”
“等什麼?”
“等殿下想清楚。”
蕭承煜盯了我片刻,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又停了下來。
我低頭給針線筐係繩,沒有抬頭。
許久後,門外才重新響起腳步聲。
春枝小聲問:
“姑娘,殿下是不是舍不得您?”
我把針線筐放回箱中。
“他舍不得的,是我一直在這裏。”
“這有什麼不同?”
“等我不在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