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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印大典那日，宮裏下著冷雨。

陸硯舟替我係好披風，在我手心裏放了一枚銅製令牌。

“這是侯府親衛的調令。”

“今日不管發生什麼，你都別怕。”

我攥緊令牌，跟著他走進了大殿。

二姐已經到了。

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跪在殿中，身後跟著嫡母和周書白。

父親站在殿角，從我進門起，就沒抬過頭。

姑母陸氏站在宗親那一列，手裏捧著那張庚帖。

一見我進來，二姐的眼淚就落了下來。

“陛下，民女冤枉！”

“大婚前幾日，三妹就在民女的茶裏下了迷心散。”

“民女撕婚書、說胡話，全是藥性發作，神誌不清。”

“大婚前夜，她又把民女迷暈，賣給了城外的人牙子。”

“若不是周公子冒死相救，民女早就死在荒山裏了！”

周書白叩首。

“學生親眼所見，句句屬實。”

嫡母也跟著跪下。

“臣婦在三丫頭房裏，搜出了剩下的半包藥。”

滿殿嘩然。

二皇子站在百官最前麵，慢悠悠地開了口。

“父皇，鎮北侯今日要執掌三十萬大軍。”

“侯夫人若是個謀害嫡姐的罪人，消息傳到北境，軍心如何安定？”

我跪下來，先說了最要緊的一句。

“陛下的聖旨上，寫的是沈家女。”

“侯爺遞了折子，陛下也批了知道了。”

二皇子笑了一聲。

“知道了，是知道了，不是準了。”

他一抬手，欽天監監正出列。

“今日授印的吉時，是照著侯府庚帖上的八字推的。”

“與侯爺相合的，隻有沈知意一人。”

姑母適時上前，雙手捧起庚帖。

“這門婚事從一開始，就不是她沈清禾的。”

我拿出碧桃的供狀。

“二姐是自己翻牆走的，這是她貼身丫鬟親手畫的押。”

“碧桃三日前死了，死時手裏攥著二皇子府門客的玉牌。”

我抬頭看向周書白。

“一個窮書生，為何會有二皇子府的東西？”

殿中靜了一瞬。

二皇子卻笑了。

“那塊玉牌本王前些日子丟了，原來是被人偷去栽贓。”

嫡母緊跟著哭出聲。

“死人的供狀，誰知道是不是她按著那丫頭的手畫的！”

“那丫頭死在她姨娘的院子裏，陛下，這還不清楚嗎？”

我這才明白，碧桃為什麼會死在城東。

她們要的，從來不止是一條人命。

袖子裏那張字條，我到底沒拿出來。

今日拿出來，二姐隻會說是我仿的。

皇帝看向殿角。

“沈卿，你怎麼說？”

父親跪下去，額頭貼著地磚。

“臣......教女無方。”

撕婚書那日滿府上下都看見了，可他一個字都沒提。

皇帝沉吟許久，開了口。

“朕這道賜婚，本是衝著這對八字下的。”

“既然另有隱情，便物歸原主。”

他看向陸硯舟。

“陸卿，你可有異議？”

滿殿的人都在等他開口。

我也在等。

我記得他用劍鞘挑開我蓋頭時的笑，記得他替我潑掉的那盞熱茶，也記得他俯身替我吸出毒血時發紅的眼睛。

也記得他說過，往後在人前，他說什麼，我都要信。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二姐的哭聲都停了下來。

“臣，遵旨。”

那三個字落下來，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皇帝點了點頭。

“沈清禾褫奪誥命，押入大理寺候審。”

宮人上前，取下了我頭上的誥命金冠。

那頂金冠被捧到二姐麵前。

她跪直身子，任由宮人替她戴上，眼裏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起身時俯下身，聲音輕得隻有我能聽見。

“我早就說過，你隻是替我試毒的。”

“三年後，他是鎮北王，我是王妃。”

“而你死在大理寺裏，都沒人給你收屍。”

禁軍上前押我。

陸硯舟卻先一步走到我麵前。

他伸出手，要拿回那枚親衛令牌。

我攥著不放。

他垂著眼，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然後轉過身，當著滿朝文武，把令牌放進了二姐手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