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正川走下主桌,在我麵前蹲下,翻開鑒定表。
攝像機懟到我臉上,近得能在鏡頭裏看見我自己。
頭發亂糟糟,嘴角還掛著紅酒。
標準的傻子樣,我演了十五年。
“沈小姐,你今年多大了?”
我慢慢抬起兩隻手,張開十根手指。
全場一愣,接著哄堂大笑。
程驍拍著桌子:“十歲!她以為自己才十歲!”
【笑發財了,二十五的人還在掰手指】
【我侄子十歲都會上分了】
【家人們,豪門版《我的傻姐姐》開播了】
沒人知道,我的十歲就停在了那個雨夜。
“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我沒答,扯過桌布一角,又折了一隻紙船。
許曼替我答:“她連她媽的忌日都記不住。”
我記得。
今天是忌日,明天是生日,中間隻隔著一個十二點。
“那你媽媽呢?媽媽在哪兒?”
全場都在等傻子指向牆上的遺照。
我沒有。
我一點一點轉過手,指向了台上的許曼。
她愣了半秒,快步下台,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看見了嗎家人們?傻成這樣,都隻認我這個媽。”
她身上的香水嗆得我想吐。
我攥著拳頭環住她的背,指尖一鬆,一顆紐扣大的東西貼進了她後領的內襯。
是江澈給我的,收音範圍半米。
我指的從來不是媽媽在哪兒。
我指的是,殺我媽的人在哪兒。
【嗚嗚嗚,傻子都知道誰對她好】
【等等,這傻子抱人的姿勢咋這麼熟練】
程驍嫌不過癮,從果盤裏捏起一塊餅幹,在我眼前晃。
“傻子,學聲狗叫,這個賞你。”
許曼嗔了句“別鬧”,看了眼江澈,江澈點點頭,她就沒攔。
我盯著那塊餅幹,張嘴叫了兩聲。
“汪,汪。”
【繃不住了,比我家狗叫得還標準】
【已錄屏,表情包先存了】
【說實話笑不出來,親閨女就該受這個?】
第三筆。
我爸程立端著茶杯,把臉別向窗外。
程驍湊過去:“爸,你看她那樣。”
“別跟傻子一般見識。”
當年他入贅沈家,是我媽一手把他從小銷售扶到了副總。
後來我才知道,他進沈家的門,是許曼親手送進來的。
第四筆。
周野轉著手裏的打火機,一下,一下,始終沒點著。
江澈一直低頭打字。
沒人注意他們,所有人都在笑我。
黎正川的筆尖停在結論欄上。
他是我媽資助了七年的貧困生,畢業典禮那天,我媽親手給他係的領帶。
“程太太,結論一出,按遺囑約定當場生效,沈小姐會失去全部民事權利,包括繼承權。”
“您確定,現在就公開?”
許曼笑得一點破綻都沒有:“確定,我是為她好。”
他的筆懸在紙上,遲遲沒落。
許曼笑著提醒:“黎院長,您兒子明年出國的推薦信,我可一直記著呢。”
他握筆的指節白了一下。
黎正川低頭簽字。
“重度智力障礙,無民事行為能力。”
他合上表,聲音不高:“這份結論,我黎正川簽的字,終身負責。”
【院長好有擔當!】
【??院長簽字的時候手抖了吧】
【一句話就把人判成廢人,這流程是不是太快了】
宋清和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看了我很久。
我媽出事前一周,去過她的律所。
那天談了什麼,許曼到今天都不知道。
許曼的目光落在我脖子上。
那裏掛著一根紅繩,拴著一枚舊戒指。
是我媽的私章戒指。
韓行長適時開口:“程太太,按信托條款,轉讓書上沒有沈若棠女士的私章,一分錢都動不了。”
十五年來,誰碰這枚戒指,我就咬誰。
程驍把指節捏得哢哢響:“媽,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