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啟被送進醫院時仍處於昏迷。
警方初步判斷,貨車司機疲勞駕駛。
唐蘊卻發現了異常。
趙啟正常回家的路線並不經過事故地點。
事發前,他接到一通電話,臨時去了劇院附近的舊倉庫。
“電話是誰打的?”
“陌生號碼,使用一次後便停機了。”
薑予棠看著病床上毫無反應的趙啟。
他願意替她拿證據,代價卻可能是一輩子站不起來。
她壓下愧疚。
“報警,把他昨晚發給我的消息一起提交。”
唐蘊沒有勸她息事寧人。
“劇院會反咬你指使員工竊取資料。”
“那也要報。”
當天,裴氏劇院發布通知。
趙啟涉嫌盜取商業資料,已被停職調查。
劇院還暗示,背後有人利用事故蓄意報複。
雖然沒有直接點名,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薑予棠。
網上很快出現大量評論。
有人指責她替舞失敗後嫉妒程晚音。
有人說她擅自闖入機械區,害得劇院損失慘重。
還有人翻出她與裴敘川的舊照片,稱她長期糾纏劇院負責人。
她的合法婚姻,竟被包裝成了單方麵騷擾。
下午,裴敘川來到病房。
“趙啟的事與你有沒有關係?”
薑予棠被護工扶著做腿部訓練。
她的右腿無法彎曲,每移動一點,都像有鋸齒在骨頭裏摩擦。
“什麼關係?”
“他去地下排練室拷貝文件,是不是你安排的?”
“是。”
裴敘川臉色沉下。
“那些資料屬於劇院。”
“也記錄了我的事故。”
“公司正在內部調查。”
她停下訓練,額頭全是冷汗。
“誰調查?你?”
“我會給你一個結果。”
“就像你給我姐姐抄襲案的結果?”
男人的眼神一滯。
薑予棠第一次明確意識到,姐姐當年的風波也許不隻是一個巧合。
薑令儀生前是裴氏劇院最重要的編舞。
《照夜》還沒完成,她便因一場排練事故去世。
事故發生後,劇院稱她長期服藥、精神不穩定。
不久又有人指控她抄襲。
所有證據都由裴氏劇院保管。
裴敘川曾答應替薑令儀澄清。
三年過去,他沒有公布任何調查結果。
反而把她留下的舞劇交給了程晚音。
薑予棠看向他。
“趙啟為什麼會在拿到文件後出車禍?”
“警方還在調查。”
“你知道他去過地下排練室嗎?”
“知道。”
“誰告訴你的?”
裴敘川沒有回應。
她忽然明白,趙啟發出那條消息後,劇院就已經知道他拿了備份。
或許那通把他叫去舊倉庫的電話,也來自他們。
“你們對他做了什麼?”
“注意你的用詞。”
裴敘川壓低聲音。
“我還沒有卑劣到找人撞他。”
“你昨晚已經看著機器碾碎了我的腿。”
他的臉色瞬間發白。
“我不知道會這麼嚴重。”
“趙啟提醒過你。”
“我以為保護網能夠啟動。”
“保護網下麵站著程晚音。你根本沒有讓人升起來。”
裴敘川無法否認。
薑予棠重新拿起訓練帶。
“出去。”
他沒有走。
“慶功宴以後,晚音會退出《照夜》的後續巡演。你的編舞署名也可以恢複一部分。”
“什麼叫一部分?”
“後半部屬於你,前半部的權屬還要調查。”
“前半部屬於薑令儀。”
“她已經去世,無法完成授權。”
薑予棠拉緊訓練帶,疼得臉色慘白。
“所以死人最好欺負,對嗎?”
裴敘川伸手想扶她。
她立刻避開。
他停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
“予棠,我不想和你走到這一步。”
“可你每一步都走得很堅定。”
病房外傳來爭執。
兩名劇院法務帶著文件走進來。
他們要求薑予棠停止對外發布事故信息,並歸還持有的全部排練資料。
否則,劇院會正式追究她的責任。
唐蘊接過文件。
“她剛做完手術,不接受私下詢問。後續由我處理。”
裴敘川沒有阻止法務。
他隻是看著薑予棠。
“簽下事故聲明,所有訴訟都會撤回。”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
“還有多久到慶功宴?”
“三天。”
“好。”
裴敘川以為她終於願意妥協,緊繃的神情略微鬆動。
薑予棠繼續打字。
“慶功宴結束前,我給你答案。”
男人離開以後,唐蘊立即關上門。
“你真要簽?”
“不。”
薑予棠把手機裏的另一段視頻調出來。
那是趙啟出事前傳給她的。
他大概發現硬盤保不住,提前把部分文件發送到了雲端。
視頻隻有二十三秒。
畫麵裏,裴敘川站在總控台前。
舞台監督不斷要求停機。
程晚音則抓著他的手臂,催促升台。
最後,裴敘川按下了繼續運行。
視頻右上角的時間清楚顯示——
那時薑予棠的右腿已經被機械軌道卡住四十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