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安排在禦階下的席位。
離蕭玄燁三步遠。
離顧婉柔原本的座位,隔了大半個殿。
她想算計我,如今倒好,我坐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她想動手都得換個法子。
娘親跟過來,趁人不注意,把帕子壓在我嘴邊。
“阿寧,娘求你,今晚別出聲。”
我拍拍她的手。
我能忍。隻要顧婉柔也老實待著。
她顯然沒打算老實。
酒過一巡,顧婉柔抱著琴出了席,說要給太後彈一曲。
三哥還在旁邊小聲誇:“婉柔就是懂事,剛出了醜,還想著逗太後高興。”
我差點把桂花酥捏碎。
她彈琴,我盯她的手。
一曲彈到一半,她故意撥斷琴弦,指尖劃出一道淺口。
太後心疼得叫人拿藥。
顧婉柔紅著眼圈:“臣女擾了大家興致。不如讓臣女替陛下斟酒賠罪。”
“你手傷了,別逞強。”二哥開口勸她。
“隻傷了一點,不礙事。”
她拎起酒壺,走向禦階。
我看見了。
她右手端壺,左手虛扶著袖口。小指指甲裏,藏著一線白。
沒想到我這個庶姐膽子肥嘟嘟的,竟然真敢弑君。
她要是成了,我和九族還混不混了?
我猛地起身。
娘親一把拉住我:“坐下。”
我指酒壺。
她壓低聲音:“阿寧,那是禦酒,碰不得。”
我又指顧婉柔。
娘親隻當我還在生氣,攥得更緊。
顧婉柔已經到了禦前。她低頭斟酒,寬袖垂下來,正好遮住壺嘴。
那點白粉被她彈了進去。
我抄起案上的字牌,寫下兩個字:別喝。
字牌剛舉起來,身旁宮人便伸手擋住:“小姐,禦前不得舉物。”
顧婉柔斟完酒,轉過身看我。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我看懂了。
她說:你敢叫嗎?
蕭玄燁端起酒杯。
我抓住娘親的手,想把字劃在她掌心。她卻以為我又要掙開,忙拿帕子捂住我的嘴。
“阿寧,聽話。”
蕭玄燁將杯子送到唇邊。
我顧不上了,猛地撞向桌案。
杯盤摔了一地。
娘親被我帶得鬆了手。我抬頭,衝著禦座,用盡了這輩子最大的力氣:
“Wer——!”
蕭玄燁的酒杯,停在了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