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哪兒敢去呀。”妹妹一邊穿鞋一邊小聲說，“廣場上肯定好多我們學校的同學，她怕丟人。”

媽媽手上動作頓了頓，沒說話。

大門關上後，吵鬧的人聲漸漸變小。

我默默編輯好解釋的帖子，選擇定時發送後，也出了門。

越靠近江邊，煙花爆炸的聲音越清晰。

天空被染成不斷變幻的顏色，橙橙黃綠都有，美麗得虛幻。

遠處廣場上人群的歡呼聲隱約傳來，

深色的江水在腳下流淌，倒映著天上炸開的絢爛。

水裏也有煙花，破碎搖晃，像另一個平行世界正在慶祝。

從一處喧囂奔向另一處，也好。

我雙手撐住欄杆，毫不猶豫翻身跳進江中。

入水的聲音被煙花的爆炸聲吞沒。

冰冷瞬間包裹全身，隨著我的下沉，肺裏的空氣一點點耗盡。

最後的意識裏，我腦海裏閃過的畫麵，竟然是三歲時在幼兒園第一次考第一名。

年輕的媽媽放下試卷，把我抱在懷裏，驕傲地親了我一口。

“我們的清清真棒，考了第一名呢！”

原來她曾愛過我啊。

但我們都早已經忘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再次有知覺時，我發現自己飄在空中。

原來人死後真的有靈魂。

這個認知讓我想笑，卻發不出聲音。

沒過多久，我的身體被衝到一處淺灘，卡在礁石之間。

一個夜跑的年輕人路過淺灘，發現了我，被嚇得不輕。

他報了警，還叫了人過來幫忙。

“是個學生，穿校服的。”

“天啊，大年初一......”

“快撈上來！還有氣嗎？”

“不行了，臉都白了......”

消息像病毒一樣在人群裏快速擴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我飄在半空，看到了媽媽和妹妹。

“發生什麼了？”她問旁邊的人。

“好像是有個學生跳江了。撈起來了，但已經沒救了。”

“聽說穿的是一中的校服，哎呀呀，好學校的孩子心理壓力就是大。”

媽媽皺起眉頭，臉上閃過真實的擔憂和心疼：“一中的嗎？跟家裏鬧矛盾了？大過年的，怎麼這麼想不開。”

她有些焦急地自言自語：“別是我教的學生......”

妹妹拉了拉她的手：“媽，走吧，好冷。”

“等等。”媽媽鬆開她的手，開始往人群中心擠，“我去看看。萬一是我的學生。”

她撥開一個又一個人。

“讓讓，讓我看看。”

“我是一中的老師，可能是我的學生......”

人群為她讓開一條縫隙。

她越走越近。

直到能看見地上那具蓋著銀色保溫毯的身體。

媽媽腳步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