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年煙火秀快開始時，客廳裏鬧哄哄地準備出門。

“清清，真不去啊？”小姨最後問了我一次。

我搖搖頭。

媽媽卻叫住小姨：“正好，她不去，先把該辦的事辦了。”

她從電視櫃抽屜裏拿出一張打印紙，拍在我麵前。

上麵用第一人稱寫著：本人周清因嫉妒妹妹，趁母親備課時偷看押題資料，期末成績並非真實水平。本人自願向學校和周悅道歉，並放棄本學期全部榮譽評選。

末尾留著簽名的位置。

我盯著“周清”兩個字，忽然覺得諷刺。

在這個家裏，他們平時不肯叫我的名字。可需要有人認罪時，我的姓名倒被寫得清清楚楚。

“簽了。”媽媽把筆塞進我手裏，“開學我交給學校，這件事就算過去。隻要你態度好，處分還能從輕。”

我把筆放回桌上：“我沒有作弊。”

媽媽的臉沉了下來：“非要鬧到所有人都難看嗎？”

“如果妹妹真的相信第二名是她努力得來的，為什麼一定要靠我承認作弊，才能高興？”

妹妹眼圈瞬間紅了。

“姐姐，你什麼意思？你就是想說我永遠比不上你，對不對？”

她捂住臉哭起來：“大過年的，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嗎？”

媽媽立刻將她摟進懷裏，抬頭怒視我：“你看看你把妹妹逼成什麼樣了！”

她拿出手機，打開錄像，把鏡頭對準我的臉。

“既然不肯簽，那就錄視頻。你照著念，我發給校領導，也省得別人說我這個當媽的偏袒自己孩子。”

屏幕裏，我的臉蒼白得像一張紙。

我伸手擋住鏡頭：“我不念。”

“好，你有骨氣。”媽媽關掉錄像，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那我開學就向校長說明，你不僅作弊，還拒不認錯。三好學生、獎學金、優秀畢業生，全都重新審查。高考前背著處分，你以後能去哪所大學，自己想清楚。”

爸爸皺著眉勸我：“簽個字而已，先讓這個年過安生了。你成績好，以後再考回來不就行了？”

滿屋親戚沒有一個人替我說話。

媽媽把紙和筆留在茶幾上，替妹妹擦幹眼淚。

“我們回來前，把字簽好。別逼我明天親自押你去學校。”

那張紙被穿堂風吹得輕輕顫動，像一張提前寫好的判決書。

原來他們要的不隻是奪走我的第一名。

他們還要我親口承認，我過去十八年的努力，全都是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