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開始時,周聿白準時站上儀式台。
孟清禾以策劃人的身份控製著後台。
紅毯音樂響起前,她讓工作人員撤掉提詞屏,又將現場音響調到最大。
她等著看我錯過主持人的指令,茫然地停在紅毯中央。
可從入場到宣讀誓詞,我沒有出一次錯。
交換戒指前,大屏幕忽然亮起。
那段所謂的紀念視頻開始播放。
賓客看見我沒聽到鳴笛,險些走進車流。
看見設備失靈時,我站在人群中茫然地分辨聲音。
也看見程野一次次擋在我麵前,替我回答,替我解圍。
最後,屏幕上浮現出一行字。
“三年相守,他甘願成為她的耳朵。”
四周響起細碎的議論。
孟清禾走上儀式台,拿起話筒。
“知意能走到今天,程野真的付出了很多。”
“即使她在訂婚儀式上認錯了人,程野也沒有怪她,還親自來參加婚禮。”
“他們三年的感情,不該被一場遊戲徹底抹去。”
她把話筒遞給程野。
程野站起身,依舊維持著那副寬容體麵的模樣。
“知意,盲選隻是一個玩笑。”
“如果周聿白不願意承擔照顧你一輩子的責任,我可以替他走完今天的流程。”
“至於婚禮結束後,我們要不要重新開始,要看你能不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賓客席響起零星掌聲。
程野看著我,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等著我感激他替我解圍。
我沒有回應。
孟清禾以為我沒有聽清,放下話筒,回到程野身邊。
音樂聲震耳欲聾。
她沒有刻意壓低聲音。
“她是不是還不知道視頻裏放了什麼?”
程野盯著我的背影。
“知道了又能怎麼樣?”
“這種場合她根本聽不清。”
“等周聿白反悔,她自然會回來求我。”
孟清禾輕笑一聲。
“這條紅毯,她倒是走得挺穩。”
“可惜走到最後,也沒有男人真敢娶一個聾子。”
我忽然開口。
“孟清禾。”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我依舊背對著她,沒有看她的臉。
“你穿著我的敬酒服,坐在我的前未婚夫身邊。”
“怎麼還這麼關心,有沒有男人敢娶我?”
音樂恰好在這時停下。
整個禮堂鴉雀無聲。
孟清禾的臉一點點白了。
“你剛才明明沒有看我......”
我轉過身。
“不需要看你的口型。”
我抬手碰了碰耳後的設備。
“我聽得見。”
程野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他死死盯著我的設備,嗓音發緊。
“你什麼時候恢複的?”
“訂婚前一天。”
程野徹底僵住。
七天前,他站在幾步之外,笑著告訴所有人,他根本不在那五個男人之中。
他說不想娶一個耳朵有問題的女人。
他說不願意照顧我一輩子。
他說我摸到誰,誰就是我的新郎。
那些話,我全都聽見了。
程野向前一步。
“所以訂婚那天......”
“我沒有認錯人。”
我平靜地接過他的話。
“我是聽見你說不想娶我以後,才選了周聿白。”
程野終於慌了。
“知意,那天他們都在起哄。”
“我隻是為了麵子,隨口說了幾句話。”
“我們在一起三年,你不能因為一個玩笑就——”
孟清禾也急忙開口。
“就算你恢複了聽力,為什麼要一直裝作聽不見?”
“你故意瞞著我們,不就是想看我們出醜嗎?”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
孟清禾的聲音通過現場音響,清清楚楚傳遍禮堂。
“視頻一放,所有人都會知道,沒有程野,她連正常生活都做不到。”
緊接著,是程野冷淡的聲音。
“視頻可以放。”
“她要是被周聿白當眾拒絕,我就上去替她收場。”
“婚禮結束,再把她送回許家。”
程野臉色驟變,衝向控製台。
周聿白先一步擋在我與他之間。
我摘下程野送給我的戒指,走到孟清禾麵前。
戒指落進她的掌心。
“你喜歡他,這個位置送給你。”
我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紅色禮服。
“衣服也是。”
“我不要的東西,你都可以拿走。”
孟清禾攥緊戒指,指節一寸寸泛白。
我看著她。
“但別誤會。”
“不是你贏了。”
“是我不要了。”
我越過孟清禾,也越過程野,重新走上儀式台。
周聿白站在原地,沒有逼我作出決定。
他隻是放慢語速,讓我能夠看清每一個字。
“你確定嗎?”
我抬起手,當著所有賓客的麵摘下助聽設備。
世界重新歸於寂靜。
周聿白站在我能看清口型的位置。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我看懂了。
隨後,我重新戴好設備,把手伸向他。
“七天前,我聽見了程野說的每一句話。”
“所以,我從來沒有選錯。”
我看著周聿白。
“現在我再選一次。”
“周聿白,你願意做我的新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