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整整一個多小時過去。

弟弟吃飽喝足，乖乖睡了過去。

家裏終於安靜下來。

爸爸這才像是猛然想起，這間屋子裏，還有一個被遺忘的我。

他擦了擦手，帶著一絲無奈的縱容，抬腳再次走向我的房間。

嘴裏還輕聲念叨著。

“這孩子，睡這麼久，也該醒了。馬上要去上大學了，還這麼懶散。”

他推開房門，順手按下了房間的燈。

明亮的燈光瞬間鋪滿整個房間，照亮了亂糟糟的一切。

我的行李絲毫未動，依舊淩亂的堆在角落。

地麵臟兮兮的，甚至還有我前兩天身體不適、忍不住嘔吐留下的痕跡，狼狽又刺眼。

爸爸看著亂糟糟的房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滿眼都是濃濃的嫌棄與無奈。

“薇薇，你都這麼大了，怎麼一點自理能力都沒有？房間亂成這樣，大學住校了可怎麼辦？誰還能慣著你。”

他一邊歎氣抱怨，一邊上前，想要收拾我的床鋪，順便叫醒還在“熟睡”的我。

他走到床邊，看著一動不動的我，語氣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還裝睡是吧？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趕緊起來吃飯，別鬧小脾氣了。”

話音落下，他伸手，一把掀開了我蓋在身上的薄被。

下一秒。

所有的不耐煩，盡數戛然而止。

我安靜的躺在床上。

四肢僵硬，軀體冰冷。

臉色是一片死寂的青白，毫無半點活人的氣色。

我的身體早已僵直，一動不動，沒有呼吸，沒有起伏，沒有半點生機。

爸爸掀開被子的動作僵硬在半空，整個人瞬間僵住。

他臉上所有的情緒盡數褪去，隻剩下極致的錯愕與恐慌。

瞳孔驟然放大，死死盯著床上死寂的我，渾身開始控製不住的發抖。

空氣一瞬間死寂到可怕。

良久，他才擠出破碎顫抖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慌張。

“薇薇？”

“你怎麼了？”

“別嚇唬爸爸......你醒醒，別嚇我好不好？”

屋外的媽媽聽見了爸爸不對勁的聲音，快步走進房間，隨口數落。

“你別慣著她！讓她睡！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

她的話音，在看清房間景象的那一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視線掃過淩亂的書桌，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幾張靜靜攤開的白色報告單。

她下意識伸手拿起，目光落在冰冷的印刷字體上。

一行行字，清晰、冰冷、字字誅心。

初步診斷：遺傳性小腦萎縮。

“發病時間：慢性隱匿性發病，已出現肢體無力、肢體僵硬、間歇性眩暈嘔吐症狀。”

媽媽捏著報告單的手指，控製不住的劇烈顫抖。

紙張被捏得皺巴巴的。

她緩緩、一字一頓，顫抖著讀出那幾個足以摧毀一切的字。

“小腦......萎縮？”

她猛地抬頭。

視線死死定格在床上，再也不會睜眼的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