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站在客廳,溫柔的看著廚房裏忙碌的媽媽,輕聲開口。
“讓她睡吧,這孩子,估計是還在跟我們賭氣。等我做好飯再喊她,給她個小驚喜,這事就翻篇了。”
廚房傳來清脆的切菜聲,刀刃碰到砧板,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我定定看著媽媽的動作,看得格外認真。
直到鋒利的刀刃一不小心偏了角度,狠狠劃破了她的指尖。
鮮紅的血珠瞬間冒了出來,順著指腹緩緩滑落。
我瞬間慌了,下意識撲過去,想要像小時候那樣,輕輕給她吹一吹傷口,想要替她分擔一點疼痛。
可我的指尖隻能直直穿過她的皮膚。
我觸不到她,碰不到她,我什麼都做不了。
我隻是一縷虛無的魂魄,什麼也幫不了。
媽媽瞬間疼得皺緊眉頭,臉色發白,語氣滿是慌亂。
“糟了!我的手!”
她一向愛惜自己的雙手,常年護膚保養,從來舍不得讓自己的手受一點傷。
這雙手還要畫畫的,是她最看重的東西。
她立刻朝著客廳大喊。
“老公!快找創可貼!快點!”
爸爸手忙腳亂翻遍客廳的抽屜,卻一無所獲。
媽媽疼得倒抽冷氣,猛然一拍腦袋。
“我記得時薇房間裏有,上次給她買的一大盒,你去她房間拿!”
爸爸應聲,終於再次走向我的房間。
這一次,沒有人打斷他,沒有弟弟哭鬧,沒有突如其來的電話。
房門被輕輕推開。
屋內窗簾緊閉,光線昏暗,安安靜靜的。
床上的我平躺著,蓋著薄薄的被子,安安靜靜,一如熟睡。
爸爸放輕了腳步,怕吵醒所謂“在賭氣睡覺”的我,小心翼翼走到書桌抽屜前,彎腰翻找。
抽屜被輕輕拉開,裏麵雜亂的擺放著我的文具、小物件。
他的指尖翻找著創可貼,無意間碰到了幾張疊放整齊的紙張。
幾張白色的醫院檢查報告單,從雜物間滑落出來,靜靜攤在桌麵上。
爸爸的動作驟然一頓,微微皺起眉頭,低聲喃喃。
“薇薇什麼時候去過醫院?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他的指尖已經碰到了紙張的邊角,隻要輕輕拿起,就能看清上麵所有的字。
就能看清我藏了整整三個月的秘密。
就能知道,我一直默默承受著什麼。
我的心緊緊懸了起來,帶著一絲卑微又可憐的期盼。
看吧。
求求你,看一看吧。
隻要你們看一眼,就能知道我有多疼,有多難,有多隱忍。
可就在這至關重要的一瞬間。
門外傳來媽媽不耐煩的催促聲,尖銳又急促,瞬間打斷了他所有動作。
“找到了沒有?怎麼磨磨蹭蹭這麼久!我的手都流血流半天了!”
爸爸下意識心頭一緊,立刻收回了想要拿起報告單的手。
他隨手將紙張推回原位,匆匆抓過創可貼,轉身快步走出房間,再也沒有多看一眼。
他快步回到廚房,小心翼翼握住媽媽受傷的手指,耐心又溫柔的替她貼上創可貼,低聲安撫。
“好了好了,不疼了,很快就好了。”
媽媽的臉色這才緩和些許,轉頭又抱起哭鬧不止的弟弟,滿心滿眼隻剩下懷中幼小的孩子。
弟弟餓了,張著小嘴咿咿呀呀的哭鬧。
爸爸立刻接過輔食,耐心一勺一勺喂著弟弟,動作溫柔至極,小心翼翼,生怕嗆到他半點。
我漂浮在一旁,安靜的看著。
眼底一點點泛起酸澀的涼意。
真好啊。
我的弟弟真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