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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路上，我看見一家糧鋪。

鋪子門口寫著，新米八文一斤。

我立刻讓車夫停下。

老夫人問：

“你又要做什麼？”

“買米。”

我抱著義賣掙來的十兩銀子下車。

這十兩是皇後額外賞的。

我原本想全部存起來。

可萬一哪天侯爺不要我了，我總得先備些糧。

糧鋪掌櫃說買得多，可以算七文半一斤。

我與他磨了半炷香，終於讓他答應再送五斤糙米。

老夫人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缺那幾文錢？”

“積少成多。”

我認真算給她聽。

“省八文，就能再買一斤米。”

“若侯爺休了我，我租間最便宜的屋子，一日吃半斤米，十兩銀子能撐很久。”

老夫人的臉色驟然變了。

“誰說承硯要休你？”

“沒人說。”

我抱緊米袋。

“他半年沒有回府。”

“管事說，他隻需要我替侯府鎮宅，等府裏平安了，自然會另娶真正喜歡的姑娘。”

老夫人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

車隊剛回西苑，一匹快馬便停在門外。

蕭承硯翻身下馬，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

他大步朝我走來，視線先落在我懷裏的米袋上，又落在糧鋪送來的幾大袋米上。

“你買這麼多米做什麼？”

我如實回答：

“留著以後吃。”

“以後？”

“等你不要我以後。”

他的腳步猛地停住。

“誰告訴你，我不要你？”

我還沒回答，親衛已經抱著幾本賬冊趕來。

“侯爺，賬房封了。”

“少夫人的月例，每月確實支出三百兩，一文不少。”

蕭承硯盯著我。

“阿寧，你當真從未拿到？”

我從荷包裏倒出剩下的銅錢。

一共三十一文。

“這是我這個月剩下的。”

“原本有五十文。”

“賒饅頭用了二十四文，今日賣梨，果農又給了我五文賞錢。”

蕭承硯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老夫人將賬冊奪過去。

上麵寫得清清楚楚。

清梧院每月領銀三百兩。

上等粳米兩石。

燕窩十盒，雪參四支，時令肉菜每日不斷。

光是這個月，還領走了兩匹蜀錦和一匣東珠。

老夫人翻到最後，忽然冷笑。

“好。”

“好得很。”

“賬上養著的這位侯夫人，過得比皇後娘娘還金貴。”

她把賬冊扔到我麵前。

“這些東西，你見過幾樣？”

我辨認了很久。

“燕窩見過。”

蕭承硯立刻問：

“什麼時候？”

“廚房管事的貓病了。”

“她說燕窩渣子養胃，讓我替她熬。”

四周驟然安靜。

蕭承硯握著賬冊的手背繃起青筋。

親衛低聲道：

“屬下還查到，侯爺從邊關送回來的狐皮、藥材和肉幹，也全都簽收入庫了。”

“可庫房裏一件都沒有。”

“簽收的人是誰？”

親衛猶豫了一下。

“賬房說，每月銀兩和東西，都是夫人身邊的秋嬤嬤來領。”

老夫人轉頭看我。

“秋嬤嬤是你的人？”

我茫然搖頭。

“我身邊沒有嬤嬤。”

“清梧院隻有我一個人。”

蕭承硯臉上的最後一點血色也消失了。

親衛從賬冊夾層裏抽出一張收據。

“秋嬤嬤每次來，都拿著少夫人的私印。”

“賬房上下都認得她。”

“還說她是少夫人從娘家帶來的陪嫁嬤嬤。”

我看著收據上鮮紅的印章。

那確實是“永寧侯夫人”的印。

可我成婚半年，連自己的私印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親衛壓低聲音。

“侯爺，屬下問過門房。”

“這位秋嬤嬤每月領完銀子，都不會回清梧院。”

“她去的是後街那座別院。”

“那座別院裏，還住著一位自稱侯夫人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