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後沒有讓我們立刻出宮。
西苑正在舉辦祈福廟會,她便留各府命婦住一晚,還讓婆媳結伴去民間攤位體驗百姓生計。
每一組隻有兩百文。
要用這兩百文解決一整日的吃食。
老夫人拿到錢,徑直走向臨湖酒樓。
我趕緊拉住她。
“不能去。”
她皺眉。
“為何?”
我指了指門前的木牌。
“一碗素麵六十文。”
“我們兩個人吃一頓,便要花掉一百二十文,晚上就沒錢了。”
老夫人沉默片刻。
“那你說去哪裏?”
我帶她穿過廟會,停在一家饅頭攤前。
十文錢三個饅頭,添兩文還能買一小碟鹹菜。
我仔細數出十二枚銅錢。
攤主遞給我三個剛出籠的白饅頭。
熱氣撲到臉上,我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老夫人看著那三個饅頭。
“就吃這個?”
“白麵的,比我平日吃的好。”
我掰開一個,把大半遞給她。
老夫人沒接。
“你自己吃。”
“我吃小的就好。”
“為什麼?”
我理所當然道:
“您若餓壞了,侯爺會生氣。”
她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
“那你餓壞了,他便不生氣?”
我愣了愣。
管事從沒教過我該怎麼回答這個問題。
我隻知道自己是買回來鎮宅的。
隻要活著便夠了。
老夫人奪過饅頭,掰成兩半,將大的一半塞回我手裏。
“吃。”
我小心問:
“真的給我?”
“不然給桌子?”
我立刻低頭咬了一口。
饅頭又軟又甜。
我舍不得吃得太快,每一口都嚼很久。
老夫人盯了我一會兒,忽然問:
“你以前在府裏,也吃白麵饅頭?”
我搖頭。
她像是鬆了口氣。
我補充道:
“白麵貴,管事說我一個鄉下來的,吃粗糧便夠了。”
“有時廚房剩下硬饅頭,會給我一個。”
“泡在熱水裏,也能吃飽。”
老夫人手裏的饅頭被捏得變了形。
吃完後,我把剩下的半張饅頭重新包起來。
她問:
“為何不吃完?”
“留到晚上。”
“晚上沒有別的?”
“不是還有一個饅頭嗎?”
“那個給您。”
老夫人閉了閉眼,像是在壓著火。
她從隔壁攤位買來一張肉餅,重重放到我麵前。
“吃掉。”
我聞見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可我沒動。
一張肉餅要二十文。
二十文夠買六個饅頭。
老夫人冷聲道:
“怎麼,怕我下毒?”
我趕緊搖頭,低頭吃了一口。
肉汁溢進嘴裏時,我鼻子忽然有些酸。
我已經記不清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吃到一半,我趁老夫人看向別處,悄悄用油紙將剩下的包好,塞進袖子。
她轉回頭。
“藏什麼?”
我捂住袖口。
“沒什麼。”
老夫人一把將油紙抽出來。
“這半張肉餅,你準備留多久?”
我小聲道:
“省著些,能吃三頓。”
她盯著我看了許久。
隨後將自己麵前沒動過的肉餅,也塞進了我的懷裏。
“都拿著。”
“今天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