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死後的第二日,宋吉安帶著柳蓁進了婚房。
房中掛滿了紅綢。
窗邊擺著一對我親自挑選的龍鳳燈。
柳蓁一進門,便抬手取下了牆上的合巹畫像。
畫中我穿著淺色長裙,側臉溫柔,站在宋吉安身旁。
柳蓁把畫像遞給宋吉安。
“先收起來吧。”
“等她明日回來,再重新掛上。”
宋吉安接住畫像,目光在畫中我的臉上停了片刻。
“別摔壞。”
柳蓁撇了撇嘴。
“知道你舍不得她。”
她走到衣櫃前,打開櫃門。
裏麵掛著我準備好的敬酒衣,還有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紅嫁衣。
那件嫁衣顏色並不鮮亮。
衣襟上的繡線也不算規整。
柳蓁將它提起來,嫌棄地皺眉。
“這是什麼?”
“看著也太舊了。”
宋吉安看了一眼。
“薑寧母親留下的嫁衣。”
柳蓁撫過袖口。
“婚房裏放著這種東西,多不吉利。”
“而且她母親都沒能活著看她出嫁,留著它做什麼?”
宋吉安沒有說話。
柳蓁將嫁衣抱在懷裏,聲音低了下來。
“我替你忙了一整日,她卻連婚房都不肯回來收拾。”
“如今不過碰一件舊衣裳,你也要護著她嗎?”
宋吉安沉默了片刻。
“先收起來。”
“別讓她看見,又要鬧脾氣。”
柳蓁這才笑了。
她將嫁衣揉成一團,塞進木箱最底下。
木箱裏已經放著我父母的畫像、我珍藏多年的書信,還有一隻舊木簪。
那是我第一次與宋吉安見麵時,他從街邊買給我的。
侯府請來的畫師正在廳中鋪開長卷。
畫卷上,我穿著白衣,站在清江邊。
遠處的畫舫緩緩駛來,宋吉安手捧白玉蘭,從船頭走向我。
柳蓁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出聲。
“這裏不妥。”
“她跪在地上吐血的樣子太難看了。”
“婚禮上掛這種畫,多晦氣。”
畫師看向宋吉安。
宋吉安低頭看著畫卷。
畫裏的我臉色蒼白,手指死死扣住欄杆,像一朵將要枯死的花。
他皺了皺眉。
“去掉吧。”
“隻留下她見到我的那一刻。”
柳蓁坐到我的梳妝台前,拆開桌上的木匣。
裏麵放著一本厚厚的冊子。
那是我準備送給宋吉安的七年紀念冊。
第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紙。
是我們第一次同乘馬車時留下的車票。
柳蓁翻了幾頁,笑得肩膀發顫。
“這種破紙也值得留這麼多年?”
宋吉安伸手拿過冊子。
“別動這個。”
柳蓁看著他,眼圈漸漸紅了。
“我隻是想找些東西放進婚禮畫卷裏。”
“你凶我做什麼?”
宋吉安握著冊子的手鬆開了。
“想用就用。”
柳蓁抽出那張舊車票,剪成一顆心形。
她將車票貼在自己與宋吉安的畫像旁邊。
那張畫像是她前幾日讓人畫的。
畫中的她依偎在宋吉安肩側,笑得溫柔而親昵。
畫師看了一眼,問道:
“世子,這一幅明日也掛在花堂嗎?”
宋吉安沒有回答。
柳蓁替他答了。
“自然要掛。”
“寧姐姐既然遲早要嫁進來,也該知道我們從小情分深厚。”
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廝跪到門口。
“世子,濟生堂又派人送信。”
宋吉安臉色沉了下來。
“說了不必理會。”
小廝不敢抬頭。
“那邊說,薑姑娘留下的東西需要您確認。”
宋吉安冷笑。
“她已經答應明日來大婚了。”
“現在鬧這些,不過是想讓我先低頭。”
柳蓁靠在他肩上。
“若她明日還生氣,我們便再試她一次。”
“當著滿堂賓客的麵取消婚事,看她還敢不敢不求你。”
宋吉安看了一眼空掉的牆麵。
“別把她惹急了。”
“她舍不得我。”
說完,他讓人取來信紙,寫了一封話。
婚房已經收拾妥當。
明日不要誤了吉時。
信送出去後,很快便有人回來回話。
我沒有回信。
宋吉安眉頭微蹙。
“她還在擺臉色。”
柳蓁重新戴上鳳紋玉戒,笑著替他整理衣襟。
“明日她自然會回來。”
他不知道,我不僅明日回不去,我永遠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