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界大亂第三年,仙門的日子越發難過。
魔獸橫行,靈脈枯竭,各宗為了一株下品靈草都能打得頭破血流。
青雲宗本就窮,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廚房把靈米換成了凡間糙米,弟子們的月例也一減再減。
唯獨我的份例一點沒少。
我醒來時,桌上照舊擺著靈果、糕點和一碗溫熱的安神湯。
我盯著那盤靈果。
“哪來的?”
小師侄支支吾吾。
“庫房還有。”
我抬眼看他。
他立刻招了。
“師祖把自己的份例省下來了。還說您若問,就說果子樹上長的。”
我拿起一顆靈果,轉身去了雲衡仙尊的住處。
他正坐在窗下療傷。
當初替我洗髓傷了根基,如今宗門靈氣衰弱,他的舊傷越來越重。
聽見腳步,他立刻收了功法。
“滿月,今日的果子甜嗎?”
“不甜。”
“那為師明日讓人換一批。”
我把整盤果子放到他麵前。
“我最近不愛吃。”
雲衡仙尊沉默了一會兒。
“是不是膳堂的人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單純吃膩了。”
他這才點頭。
“脾氣大些無妨,別委屈自己。”
我看著他毫無血色的臉,忽然有點煩。
他明明看不見,卻總覺得我很好騙。
當日下午,宗門的探子傳回消息。
千機秘境裏,出現了一株極品九轉仙芝。
那東西能修複經脈,正適合雲衡仙尊。
各宗得知消息,紛紛派出精銳。
斷了一臂的大師兄謝無妄也要去。
他曾是青雲宗第一劍修,三年前為守山門,被妖皇斬斷右臂,修為從化神跌到元嬰。
雲衡仙尊不許。
“你的傷經不起秘境罡風。”
謝無妄隻說:“弟子心裏有數。”
我靠在門外聽了半晌,推門進去。
“不許去。”
謝無妄轉頭看我。
“怎麼了?”
“那仙芝長得難看,我不喜歡。”
“不是給你的。”
我一噎。
謝無妄難得彎了下唇角。
“但秘境裏還有玉髓果。我給你帶。”
“我不稀罕。”
“那便帶回來扔著玩。”
第二日,他還是進了秘境。
七天後,各宗弟子陸續返回。
謝無妄卻遲遲不見蹤影。
我等得不耐煩,正想撕開秘境入口,他終於拖著滿身傷口從傳送陣裏跌了出來。
他的左手攥著半株九轉仙芝。
懷裏還護著兩顆被壓扁的玉髓果。
他將仙芝送給雲衡仙尊,又把玉髓果遞到我麵前。
“路上撞壞了。”
“下次給你找更好的。”
我沒有接,隻盯著他胸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傷。
“誰打的?”
“秘境爭奪,受傷正常。”
旁邊的弟子卻忍不住開口:
“是紫霄宗的人!”
“他們搶不到仙芝,便圍攻大師伯,還罵小師叔是沒用的累贅,說大師伯為了給一個廢物找果子,活該死在秘境裏。”
謝無妄冷聲打斷:“閉嘴。”
我彎腰撿起那兩顆玉髓果,笑了一下。
“紫霄宗,是吧?”
當天夜裏,紫霄宗的寶庫被搬得隻剩四麵牆。
門口還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
——嘴賤,收點利息。
沒人知道是誰幹的。
我回青雲宗時,謝無妄正坐在山門前等我。
他沒問我去了哪裏,隻把外袍披到我身上。
“夜裏涼。”
我忽然想,青雲宗這麼窮,確實經不起別人再欺負。
以後還是由我罩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