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搬新家那年,媽媽送來一床棉被。
她說給我和妹妹各彈了一床,都是新棉花。
“媽不偏不倚,你妹妹有的,你也有。”
我蓋了兩個冬天,總覺得不暖和,還有股怪味。
“你就是好被子蓋多了,分不清好賴。”
上個月,女兒歲歲尿床,我拆開被子想曬棉胎。
裏麵的棉花發黑發黃,結成了硬塊。
彈棉花的師傅捏了一撮:
“舊棉翻的,都黴了,別再蓋了。”
我抱著被子回娘家。
妹妹那床雪白蓬鬆,是媽媽特意給她選的長絨棉。
我指著我的棉被:
“媽,我這床怎麼是舊的?”
“準是師傅把我糊弄了,媽回頭找他去!”
“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她沒接話。
當晚,我卻聽見她跟我爸說:
“好棉花我當然給朵朵留著。”
“老大有錢,舊的她也蓋不出啥,自己會買新的。”
我拿出手機,拍下袋子裏發黑的棉花。
這床被子,我舍不得換了兩年。
原來她送來的時候,就等著我自己扔。
既然如此,這個家我也一並扔了吧。
......
第二天,媽媽端著兩碗粥出來。
我麵前是昨晚剩下的白粥,妹妹那碗是新熬的燕窩銀耳羹。
妹妹舀了一勺,又指指我的碗:
“姐,怎麼不吃?”
媽媽把鹹鴨蛋推過來:
“你姐從小就糙,吃不慣精細東西,就算給她燕窩也是牛嚼牡丹。”
我把鴨蛋推回去,不溫不火回嗆道:
“我吃得慣。”
媽媽沉下臉,一時間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她把粥端回廚房,轉身給妹妹添了一勺燕窩。
我起身去拿裝棉被的袋子:
“走吧,去找師傅。”
媽媽背對著我,理所當然道:
“我去過了,他不認,難道我還跟人打一架?”
我看著緊鎖的大門,垃圾還堆在門口:
“你什麼時候去的?”
媽媽頓了頓,隨即將勺子摔進碗裏:
“為一床被子,你還盯上我了?”
我揉了揉眉心,剛想說話。
爸爸將手機放在桌上,抬眼盯著我:
“沒完了?你媽腰疼,還給你彈被子,你有點良心沒有?”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奪袋子:
“有什麼不能蓋的,這不好好的?!”
話落袋口鬆開,露出一角發黃的棉胎。
妹妹挪開椅子,嫌沾到裙子。
我看著那床棉被,心裏五味雜陳:
“既然你們不嫌臟,那你們蓋。”
“歲歲年齡小,蓋這樣的棉被皮膚會起疹子!”
爸媽盯著我的眼睛,一句話沒說。
發黃的棉被在地上敞開著,散發出難聞的腐臭味。
一瞬間,我什麼也不想說了。
拎起包準備離開,媽媽卻上前一步攔住我:
“走什麼走,正事還沒說。”
“你市中心的小公寓,先給妹妹住兩年。”
聞言,我直接愣住了,忍不住反問:
“那是給歲歲準備的學區房,給她住,歲歲怎麼辦?”
媽媽理所當然地反駁:
“孩子才四歲,急什麼?你妹妹下個月就訂婚了!”
妹妹也放下湯匙,抬眸看我。
眼裏是對房子的勢在必得:
“姐,男方知道我有房,才肯把婚期定下來,你總不能這時候拆我台。”
我看著她們,胸口堵得慌。
媽媽習慣了讓我付出,妹妹習慣了我的謙讓。
現在她們又把注意打到我女兒身上,要求她也無條件的讓步。
“房子我不會給,你們別想了。”
此話一出媽媽瞬間怒了,她拔高音調:
“一家人,分那麼清幹什麼!你過得好,幫妹妹一把怎麼了?”
爸爸也跟著搭腔:
“難道你妹妹還沒有你女兒金貴?血濃於水,幫幫你妹妹怎麼了?!”
三人站在我麵前,一副我不同意就誓不罷休的模樣。
我抿了抿唇,冷笑道:
“我是不會讓我女兒步我後塵的,你們死了這條心!”
話落我拎著棉被下樓。
昨晚媽媽留我,我還以為她終於肯為那床被子給個解釋。
原來等著我的,還有一套房。
我坐進車裏,給照看歲歲的阿姨發消息,說我馬上回去。
隨後翻出擱了三個月的外派郵件。
當初舍不得走,是怕爸媽年紀大,離得遠了沒人管。
現在,我隻想帶歲歲離開。
從此以後,再也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