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剛入土,
村裏人就圍住我,
逼我在自願放棄繼承書上按紅手印。
我冷笑一聲,
掏出奶奶臨終前給我的鐵盒:“林德厚,三萬七,你先解釋解釋這筆賬!”
......
“按手印!”
林德厚猛地喝了一聲。
紅泥印台直接拍在我臉上。
油膩的紅墨蹭了嘴角一痕。
他舉著那張《自願放棄繼承書》。
紙頁在我眼皮底下刺眼地抖。
“按了,你媽犯的惡心事就算抹平。”
“不按,你今晚就滾出村子。”
周圍烏泱泱全是人。
沒人穿喪服。
沒人掉眼淚。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我的手。
像一群圍著腐肉的烏鴉。
棺材剛剛入土。
新泥還帶著雨水的腥氣。
他們連墳頭草都等不及長。
“林晚,別給臉不要臉。”
二嬸周秀蓮在人群裏尖聲喊。
“你個天生壞種,吃村裏的住村裏的。”
“你奶奶死了,這老宅和山地本就該歸合作社!”
“趕緊按!別耽誤大家夥分紅!”
我擦掉嘴角的紅墨。
指尖沾著血一樣的顏色。
我沒有哭。
二十四年了。
他們叫了我二十四年的壞種。
我媽被趕走那天。
他們也是這樣圍著我。
我低頭,拉開破舊背書包的拉鏈。
從裏麵掏出一個漆麵剝落的紅鐵盒。
鐵盒很沉。
上麵係著麻繩。
林德厚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伸手就要來搶。
“大白天的,拿個破盒嚇唬誰呢!”
我側身避開。
指甲扣開生鏽的鎖扣。
裏麵沒有錢。
隻有一本發黃的塑料皮筆記本。
我翻開第一頁。
抬眼看著林德厚。
“三萬七。”
我輕聲念出來。
林德厚的動作僵在半空。
臉色唰地白了。
“林德厚,十七年前三月。”
“山地修路補償款。”
“你名下多領了三萬七。”
人群裏瞬間安靜了。
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能聽見。
林德厚的嘴唇發抖。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是你奶奶癱瘓在床上瞎記的!”
“老太太糊塗了!”
我沒理他。
手指劃到下一行。
“林大強,兩千二,村委買磚。”
“周秀蓮,五千,白水泥回扣。”
人群炸開了鍋。
周秀蓮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你血口噴人!”
“我家哪來的五千!”
可她下意識看向了林德厚。
眼神裏全是慌亂。
周圍的村民開始咬耳朵。
“那年修路,我家才拿了八百......”
“林德厚拿了三萬七?真的假的?”
“老太太當年不是管賬的嗎?”
林德厚額頭上冒出冷汗。
他狠狠瞪著周秀蓮,又看向我。
那張平日裏德高望重的臉開始扭曲。
“大家別聽這壞種胡說!”
他扯著嗓子大喊。
“她就是想賴著老宅不交!”
“這本子就是她偽造的!”
“偽造?”
我冷笑了一聲。
指著頁麵底下的紅手印。
“這手印,是你林德厚十七年前親自按的。”
“要不要現在去鎮上找人測測印泥?”
林德厚的喉嚨裏發出咕嚕一聲。
像被骨頭卡住了。
他伸手去按懷裏的煙鬥。
手抖得連火柴都打不著。
“林晚,你媽當年偷了村裏錢。”
“這事全村都知道!”
他強行硬起氣花。
“你拿個破本子翻舊賬,沒用!”
“想查舊賬是吧?”
我向前走了一步。
逼近林德厚。
“好啊。”
“咱們今天就在奶奶墳前,把這舊賬一筆一筆查清楚。”
“看看當年到底是誰偷了錢。”
“又是誰把錢分了!”
林德厚往後退了半步。
踩在了新泥上。
村民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剛才一味的貪婪和逼迫。
而是帶了猜疑。
帶著防備。
有人開始往後退。
有人私下裏扯鄰居的衣角。
這場本該逼我簽字的分贓葬禮。
草草地僵在了這裏。
林德厚深吸了一口氣。
他壓低聲音,擺出長輩的架勢。
“大家都散了!”
“這丫頭傷心過度,滿嘴噴糞!”
“散了散了!”
村民們各懷鬼胎地散開。
走的時候,每個人都盯著我手裏的紅鐵盒。
林德厚走在最後。
他路過我身邊時,停下了腳。
眼神陰狠得像毒蛇。
他湊到我耳邊。
用極低的聲音說:
“你奶奶的死,你不想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