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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電話掛斷了。
忙音在空曠的院子裏回響。
靈堂的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柳德旺麵色鐵青地走出來。
身後跟著一大群村民。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恐慌。
柳溪村醬坊是全村人的命根子。
全村四十多戶人，全靠在醬坊打工或者分紅過日子。
如果原料車不來。
如果醬賣不出去。
大家都要餓肚子。
“宋知微！你少在這裏裝神弄鬼！”
柳德旺指著我，手指發抖。
“什麼商標持有人？”
“那醬坊是村裏的！名字也是村裏取的！”
“你找個外人演戲嚇唬誰呢？”
柳建軍也衝了出來，指著我大罵。
“你個賠錢貨！為了賴賬，居然聯合外人砸全村的飯碗！”
“大家夥瞧瞧！這就是天生壞種！”
“她想逼死我們全村啊！”
村民們騷動起來。
眼神裏流露出憤怒和不安。
“知微啊，可不能開這種玩笑啊！”
“醬坊要是停了，我們下個月吃什麼？”
“你媽在的時候可不會這麼幹！”
我看著這群慌亂的人。
眼神沒有一絲波動。
我拿出手機，翻出一張電子版證書的照片。
展示在所有人麵前。
“看清楚了。”
“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知識產權局頒發的商標注冊證。”
“商標名稱：玉蘭醬。”
“核定使用商品：醬油、豆醬、調味品。”
“注冊人：宋玉蘭。”
“注冊時間：2014年。”
我把手機湊到柳德旺麵前。
“柳村長，看清楚上麵的公章了嗎？”
“你們用了十年的名字。”
“我媽十年前就注冊了。”
“這十年裏，柳溪村醬坊沒交過一分錢商標授權費。”
“按照法律，你們這叫嚴重侵權！”
“隻要我向工商部門舉報，醬坊立刻就會被封，你們所有人都要承擔賠償責任！”
全場鴉雀無聲。
死一樣的沉寂。
村民們徹底嚇傻了。
他們隻知道跟著村長幹能掙錢。
哪裏懂得什麼商標，什麼侵權？
在他們的認知裏，用了十年的名字，怎麼突然就變成別人的了？
王秀芹擠出人群，臉色蒼白。
“村長......這，這是真的嗎？”
“要是醬坊被封了，我們家欠的債怎麼還啊？”
大柱叔也急了。
“村長！你當年不是說配方和名字都是村裏的嗎？”
“怎麼變成宋玉蘭的了？”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
就會迅速生根發芽。
原本鐵板一塊的村民，瞬間出現了裂痕。
柳德旺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怎麼也沒想到。
那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外鄉寡婦。
竟然在十年前就留了這麼一手！
“慌什麼！”
柳德旺厲聲道。
強行壓製住村民的騷動。
他死死盯我。
眼裏閃過一抹狠毒。
“就算是你媽注冊的又怎麼樣？”
“商標是你媽的名字，你媽現在死了！”
“人死如燈滅！”
“這商標自然就是村裏的遺產！”
“你不是撕了放棄繼承協議嗎？”
“行啊！你放棄繼承，你媽的債你也別想要了！”
“商標也休想拿走！”
柳德旺以為拿捏住了我的死穴。
在他眼裏，我不過是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
隻要用繼承權和債務來要挾，我必然會妥協。
柳建軍也在一旁附和。
“對！人死了，東西就是村裏的！”
“你想繼承？門都沒有！”
我看著父子倆醜陋的嘴臉。
突然笑出了聲。
笑聲在冷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柳德旺，你是不是以為，我回村是來問你們要錢的？”
柳德旺愣了一下。
“你什麼意思？”
我收起笑容。
目光冷冷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村民。
“我是我媽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繼承不繼承，由我說了算，輪不到你們來替我做主。”
“我沒說我要債。”
我頓了頓，語氣冰冷如鐵。
“我說的是。”
“你們欠我媽的。”
“我要你們用別的方式還。”
柳德旺眉頭緊鎖，死死盯著我。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
隻是轉過身，看向母親停放棺材的靈堂。
門大開著。
母親躺在裏麵，終於不再受這群人的騷擾。
“明天早上八點。”
我背對著他們，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裏。
“醬坊門口。”
“不想傾家蕩產的，全都在那裏集合。”
我留下一句話。
徑直走向門外。
留下滿院子麵麵相覷、人心惶惶的村民。
以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柳德旺。
他死死握著拳頭。
眼中充滿了不安。
這個他看著長大的孤女。
早已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軟柿子了。
而她口中那個“別的方式”。
像一把懸在全村人頭上的劍。
隨時準備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