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全家都是九曲心腸。
個個滿腹算計,心狠手辣。
大姐長袖善舞,在幾名貴公子中盤桓周旋。
二哥是個笑麵虎,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三哥人狠話不多,四歲時就能讓欺負他的人自食惡果。
就連家裏的狗,都會看人下菜碟。
唯獨我,是個傻白甜。
母親日日教導我,“咱們女人的眼淚,要用在正當處。”
“哭也要哭得美,哭得有用!”
我依舊咧開嘴大哭,麵容越發扭曲。
母親絕望的看著我。
父親更是日日失望歎息。
可他們不知道,其實我上輩子是個宮鬥冠軍。
裝綠茶,扮嬌弱,下毒用計,笑裏藏刀。
一路從一名宮女,走到了太後之位。
卻因殺孽太重,晚年心緒不得安寧。
重活一世,我隻想不爭不搶,肆意哭笑。
可我沒想到。
家裏的丫鬟,竟是陛下被抱錯的公主。
她隱瞞身份回宮,卻反手給我父親扣上貪墨軍餉的罪名。
急欲抹去她曾為奴婢的事實。
父親被壓入了大牢。
母親哭得極美,但未能讓官差們有絲毫動容。
大姐四處求助,昔日裏交好的貴公子們,各個閉門不見。
二哥奉上萬兩黃金,更是無濟於事。
三哥猩紅著眼,提刀要去劫獄。
母親頹然看向我,“這下子,你可以哭個夠了。”
我卻不哭了。
化深了雙眼,塗厚了唇,轉頭就去了靖王府。
“王爺,丫鬟春鶯偷拿我玉佩,冒認我身份。”
“我才是陛下流落在外的親生女兒。”
“您若不信,我願意與陛下滴血驗親。”
以前我沒得選。
現在我想當個好人。
可惜天不遂人願。
......
大姐擺弄著手裏的釵環。
“蘇公子送的這隻金釵價格最為昂貴。”
“林公子送的雖價值稍有遜色......”
“但上頭的攢珠是他親手鑲嵌,也算誠心。”
“姍姍,你看明白了嗎?”
“若為富貴,便要選擇蘇公子。”
“若想日後夫妻情深不倦,便要先看一看林公子。”
我聞言,繼續翻著手裏的話本子,看得津津有味。
“我知道了大姐。”
“你手裏的釵環都好看,我全都想要。”
她低低的歎了一口氣,無奈道,
“你可真不像是我們宋家的女兒。”
不過這次,大姐怕是看走了眼。
林公子鑲嵌的那顆攢珠,手藝至少出自三十年經驗的老匠人。
怎會是他親手鑲嵌?
隻是,大姐從來都是誌在王府。
其他的人,不過是她借勢攀附的階梯。
真心與否,她也未必在意。
我也懶得多言。
就在這時,母親走過來,恨鐵不成鋼的抽走了我手裏的書。
她聲音嚴肅道,
“宋悅姍,你最近幾個月一共哭過20次,每一次都是為了爭吃食,要零嘴。”
“你哭得毫無美感,除了讓人心煩意亂外,毫無作用。”
“另外,我是讓你學習如何假笑,不是讓你一笑就被人看出來,你是在假笑。”
“你這樣蠢笨,將來在後宅中,該如何鬥得過那些高門貴女?”
她越說,聲音越是低沉,最後竟然輕聲啜泣了起來。
“姍姍,你就用點心學一學吧。”
“爹娘又怎能看護你一輩子呢?”
可母親不知道的是。
我上輩子其實是宮鬥冠軍,一路從低微的宮女,坐到了太後之位。
但夜伴無人之時。
我整晚整晚的失眠,寢食難安。
我雙手沾滿了鮮血,從年輕到年邁。
日日過得提心吊膽。
我說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旁人都要反複琢磨。
反之亦然。
像如今這種吃飽了睡,睡飽了吃的日子。
實在是太愜意了。
不用為了討好男子,學習琴棋書畫。
不必為了勾心鬥角,研讀史記,處處堤防人。
這一世,我隻想安安靜靜的,做一個混吃等死的傻女人。
......
三哥跟在母親身後,見她越哭越淒慘。
忍不住皺緊了眉,冷冷的看著我。
“你可真是不讓人省心。”
我癟了癟嘴,學著母親的樣子,就要哭出來。
三哥見狀,連忙阻止,“停!”
“你別學了,我可不想看你哭起來那副醜樣子。”
他自暴自棄的甩了甩衣胞,“算了,你活著就好。”
“不好的事,我來解決。”
我趕緊露出了一個假笑。
眼見著氣氛正要變得好起來,一道突兀的女聲插了進來。
“夫人公子放心,奴婢願意誓死保護二小姐!”
丫鬟春鶯跑過來,信誓旦旦的開口。
母親含笑點了點頭。
大姐也讚了她一句“忠心”。
我從第一眼見到這個丫頭起,就知道她不簡單。
春鶯的眼神,像極了上一世宮裏,那些拜高踩低,野心勃勃的宮人。
整個宋家,所有的丫鬟下人都是家生子。
唯有春鶯,是母親從路邊救來的小乞丐。
又在短短一個月內,從一名廚房燒火丫頭,一躍成了我的貼身婢女。
母親他們或許知道她的小聰明。
隻是並不在意,畢竟再怎麼爭,在他們看來,
春鶯這輩子,也隻能是個內宅下人。
可我卻看出了點別的東西......
果然,剛回到我的小院內,春鶯就沉下了臉。
“二小姐,你亂跑什麼?”